鐵弓與趙四得了周秀娥的指令,不敢怠慢。
兩人換上了一身尋常苦力的粗布衣裳,臉上也刻意抹了些灰土,扮作進城找活計的流民模樣,來到了城西那片污水橫流、棚屋低矮的貧民區。
越是靠近那姓張的屠戶家,空氣中那股混合著劣質油脂、血腥和某種難以喻的腐朽氣味就越是濃重。
低矮的土坯院墻塌了半截,院門虛掩著,里面傳來一個男人粗魯的罵罵咧咧聲。
鐵弓與趙四對視一眼,趙四上前,故意用帶著外地口音的腔調喊道:“有人嗎?討碗水喝。”
院門“吱呀”一聲被猛地拉開,一個身材粗壯、圍著骯臟皮圍裙、滿臉橫肉的漢子探出頭來,正是那張屠戶。
張屠戶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鐵弓和趙四,見二人衣衫襤褸,不像是有錢的主,頓時沒了興致,不耐煩地揮手驅趕:“滾滾滾!沒水!窮鬼別擋道!”
趙四忙堆起笑臉,壓低聲音道:“這位大哥,俺們兄弟趕路辛苦,聽說……聽說您這兒有便宜樂子?”
說著,隱晦地做了個手勢,遞過去幾枚銅錢。
張屠戶眼睛瞇了瞇,接過銅錢掂量了一下,臉色稍緩,但隨即又露出晦氣的表情:“他娘的,你們來得不巧!老的早上接客的時候,不經用,一口氣沒上來,死了!真他娘晦氣!老子正準備拖出去扔野地里喂狗呢!”
“死了?”趙四心頭一沉,與鐵弓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鐵弓面沉如水,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。
張屠戶沒注意兩人的異樣,或許是覺得晦氣,又想賺點錢,壓低聲音道:“老的沒了,還有個小的,丫頭片子,才十二三!就是瘦了點,沒她娘那股子浪勁兒……不過價格可以再便宜點,比老的少一兩文就行!怎么樣?要不要?”
這番話如同毒針,狠狠刺在鐵弓和趙四心上!
老的尸骨未寒,這畜生竟已盤算著繼續賣小的!簡直毫無人性!
趙四強壓著翻騰的怒火,臉上擠出一絲猥瑣的笑容:“大哥,能讓俺們先瞧瞧貨色不?總不能花了錢,弄個病秧子吧?”
張屠戶啐了一口,大概是覺得這兩人磨嘰,但還是側身讓開:“快點!看完了趕緊決定,老子還等著去扔尸首呢!”
鐵弓和趙四邁步走進院子。院內雜亂不堪,角落里堆著些不知名的骨頭和皮毛,散發著惡臭。正面是一間低矮的土屋,門簾破舊。
張屠戶掀開門簾,一股更加濃烈的、混合著霉味和某種腥氣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屋內光線昏暗,地上鋪著些爛草,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蜷縮在墻角,聽到動靜,嚇得渾身一哆嗦,將頭埋得更深了。
借著門口透進來的微光,鐵弓和趙四看清了那女孩的模樣。
面黃肌瘦,頭發枯黃,身上穿著打滿補丁、幾乎看不出原色的單薄衣服,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腳踝上能看到青紫色的淤痕。雖然憔悴不堪,但那眉眼輪廓,尤其是那雙因為恐懼而睜大的眼睛,與老錢竟真有六七分相似!
趙四心中已然確定了七八分,他慢慢蹲下身,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:“小丫頭,別怕,我們不是壞人。你……你叫什么名字?”
女孩只是瑟瑟發抖,把頭埋在膝蓋里,一聲不吭。
鐵弓目光掃過屋內,看到靠墻的土炕上胡亂卷著一床破棉絮,下面似乎蓋著什么,想必就是那剛死去的婦人。
心中怒火更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