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宅院夜探失利,氣氛正凝重間,一名來自潛龍谷的信使風塵仆仆地趕到,帶來了蘇文的親筆信。
李晨立刻拆開,在燭光下細細閱讀。
信很長,蘇文以其一貫的沉穩筆觸,詳細分析了當前局勢。
信中,蘇文首先點明核心:“主公親啟:聞州府之事,文心甚憂。然靜思之,王德貴與主公,本無深仇大恨,其發難之由,不過色欲熏心,兼欺我新立。究其根本,此人庸碌貪鄙,所求者,不過財、色、權、安四字。”
“主公于青山鎮兩退突厥,實則是替王德貴守住了北門,免其邊境糜爛之責。此于他而,非但無過,反有隱功。其所以刁難,一因夫人絕色,二因試探主公根腳。如今,主公已展露鋒芒,更與劉都尉有所接觸,王德貴必生忌憚。此刻,若一味強硬,恐逼其狗急跳墻,于我根基未穩之時,殊為不智。”
蘇文筆鋒一轉,提出破局之策:“天下美人甚多,豈獨閻、柳二位夫人?主公可遣人于江南或他處,尋訪一二絕色,以‘敬獻’之名送至刺史府。同時,明愿將商行部分利潤,定期‘孝敬’刺史。此舉非是屈服,乃是‘投其所好’,予其臺階。王德貴貪婪惜命,既知主公非可隨意揉捏之軟柿子,又有實利可圖,權衡之下,多半會順階而下。商賈之道,有時需忍一時之氣,以求長遠之財。我等著眼,當在青山鎮、靠山村之基本盤,積糧、練兵、蓄民力,此乃根本。至于王德貴……來日方長,待我羽翼豐滿,屆時再論是非曲直,不過翻手之間。”
“另,劉都尉處,務必傾力交好!此人手握軍權,與王德貴素有嫌隙,乃是我等于晉州不可或缺之強援。日后無論是對外御虜,還是對內……皆有大用!望主公深結其心。”
讀完蘇文的信,李晨久久不語,書房內只剩下燭火搖曳的輕微噼啪聲。閻媚、柳燕兒、周秀娥、柳城、鐵弓等人皆屏息凝神,望著李晨。
“夫君,蘇先生信中如何說?”周秀娥輕聲問道。
李晨將信遞給周秀娥,揉了揉眉心,長長吐出一口氣:“蘇先生……老成謀國,看得透徹。”
周秀娥快速瀏覽信件,明眸中閃過復雜神色,有釋然,也有一絲不甘,但最終化為認同:“蘇先生所在理。與一州刺史硬碰,即便此次僥幸扳倒他,我們也必元氣大傷,且會徹底暴露在宇文卓乃至其他勢力眼中,得不償失。若能以財帛美人暫息干戈,換取發展之機,確是上策。”
“什么?要給那狗官送女人送錢?”閻媚頓時柳眉倒豎,滿臉不忿,“這口氣我咽不下!”
柳城沉吟道:“主公,周夫人,蘇先生之策,雖看似委屈,實則乃以退為進之高招。王德貴經營多年,關系盤根錯節,即便拿到通敵證據,能否一舉扳倒尚是未知之數。即便成功,我等亦難保不被其黨羽反噬。不如暫避鋒芒,韜光養晦。”
鐵弓也悶聲道:“劉都尉那邊,確實需要下力氣維系。”
李晨目光掃過眾人,心中已然有了決斷。蘇文的信,如同一盆冷水,澆醒了他因憤怒而有些發熱的頭腦。
確實,現在還不是與王德貴徹底撕破臉的時候。個人的意氣之爭,必須讓位于勢力的生存與發展。
“蘇先生說得對。”李晨緩緩開口,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,“我們的根基在北地,在青山鎮和潛龍谷。州府之行,本意是開拓財源,了解外界,而非來此與地頭蛇爭強斗狠。因小失大,智者不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