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水,浸潤著青山鎮。
鎮西小院內,燭火搖曳,映照著閻媚明暗不定的側臉。
李晨踏著月色而來,揮手屏退了引路的護衛,獨自走入這處如今在北地已頗具傳奇色彩的小院。
閻媚坐在院中石凳上,并未起身,只是抬了抬眼皮,看著李晨在自己對面坐下。桌上擺著一壺剛沏的粗茶,兩只陶碗。
“李首領大駕光臨,有何指教?”閻媚的聲音依舊帶著慣有的清冷,但少了以往的針鋒相對,多了幾分平靜的審視。
李晨也不繞彎子,直接切入主題:“閻當家,今日老鴉口之事,李某再次謝過。若非你及時出手,后果不堪設想。如今你麾下已有近百弟兄,關于他們的安置,以及你今后的去向,我想聽聽你的想法。”
閻媚端起陶碗,抿了一口微澀的茶水,目光落在蕩漾的水面上,沉默了片刻。院子里只有晚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半晌,她放下陶碗,抬起頭,那雙鳳眼在燭光下亮得驚人,直視著李晨:
“李晨,我知道你和你手下那些人在想什么。無非是如何將我這點人馬拆散收編,如何將我這個人或籠絡或監視,免得再生事端。”
李晨沒有否認,只是靜靜地看著她,等待下文。
閻媚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帶著些許自嘲的弧度:“我閻媚縱橫北地多年,不是什么天真爛漫的閨閣女子。江湖規矩,成王敗寇,利益交換,我懂。如今我既然決定留下,不再做那無根浮萍般的土匪,自然也要為自己,為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弟兄們,謀一個前程,爭一份體面。”
她頓了頓,身體微微前傾,燭光在她眼中跳躍,一字一句,清晰地說道:
“所以,要我閻媚真心實意帶著弟兄們歸附于你,可以。甚至,如柳燕兒那丫頭胡亂語的那般,嫁給你,也行。”
饒是李晨早有心理準備,聽到閻媚如此直白、甚至帶著一絲交易口吻地說出“嫁給你”三個字,心頭仍是猛地一跳,瞳孔微縮。
閻媚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,神色不變,繼續開口,聲音不高,卻如同玉石相擊,擲地有聲:
“但,我有條件。”
“第一,我麾下原黑風寨的五十名老兄弟,需獨立成軍,號為‘紅衣營’,由我直接統領。日常操練、駐扎可聽從統一調遣,但人事任免、內部管理,需由我做主。他們是我根基,亦是……我的嫁妝。”她刻意在“嫁妝”二字上微微停頓,帶著一絲難以喻的意味。
“第二,我要一個名分。不是籠中雀,也不是可有可無的附庸。既然嫁你,便是你李晨明媒正娶的妻子之一。大玉兒夫人現在是你的正室,我敬她,但我也需有相應的地位與尊重。日后在這青山鎮、潛龍谷體系內,我需有參議軍政之權,而非僅僅困于內宅。”這話說得斬釘截鐵,充滿了她一貫的強勢。
“第三,胡彪未死,此獠與我仇深似海,更是北地一害。我要你承諾,傾力助我剿滅胡彪及其殘部,我要親手取下他的人頭徹底了結這段恩怨!”
“第四,”閻媚的聲音略微低沉了一些,卻更加清晰,“若我應下這樁婚事,需擇吉日,依禮操辦。我閻媚嫁人,縱然是……也不能悄無聲息,辱沒了我自己,也辱沒了我身后這些弟兄。”
四個條件,條條關乎權力、地位、仇恨與尊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