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晨與柳燕兒在院中交談時,劉能校尉恰好從府衙過來尋李晨有事相商。
待柳燕兒低著頭匆匆離去后,劉能望著她的背影,對李晨道:“李首領,你方才與之交談的,可是那柳燕兒?”
李晨點頭:“正是。劉校尉也認得她?”
“認得,怎會不認得。”劉能嘆了口氣,語氣帶著幾分唏噓,“這父女倆是前年流落到咱們青山鎮的。聽說原本是州府里開大商行的人家,家底頗豐,不知怎么得罪了厲害的仇家,遭了難,家業散盡,她父親柳城還被打斷了腿,落下殘疾。一路逃難到此,就賃了鎮西頭一處破舊院子住下了。那柳城行動不便,全靠著這個女兒拋頭露面,做些行商的辛苦活計養活兩人,也是個苦命人。”
李晨聞,心中一動。
州府大商行的背景?得罪仇家?這父女二人,看來并非普通落難之人,背后恐怕另有故事。
尤其是那柳城,曾是執掌大商行的人物,其見識、眼光定然非同一般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李晨若有所思,“倒是難為這柳姑娘了。”
送走劉能,李晨心中對柳城父女的好奇心更重了。
當即便做了決定,沒有帶鐵弓或其他隨從,只讓周秀娥準備了些米糧、肉食和一小壇好酒,獨自提著,按照劉能所說的大致方位,尋到了鎮西頭那處略顯偏僻的院落。
院子確實破舊,土坯墻多有裂縫,木門也顯得斑駁。李晨敲了敲門。
片刻后,門吱呀一聲打開,露出柳燕兒那張刻意涂抹過的臉。
見到門外站著的是李晨,她明顯愣了一下,眼中閃過一絲慌亂,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那件寬大的舊衣。
“李……李首領?您怎么……”柳燕兒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。
“聽聞令尊身體不適,特來探望。”李晨提起手中的禮物,語氣溫和,“冒昧打擾,還望柳姑娘勿怪。”
柳燕兒猶豫了一下,還是側身將李晨讓了進來。
院子很小,但收拾得還算干凈。正屋的門簾掀開,一個面容清癯、約莫五十歲上下、拄著拐杖的男子探出身來,正是柳城。
雖然腿腳不便,衣衫樸素,但眉宇間卻殘留著一絲經年累月積淀下來的沉穩氣度。
“燕兒,是哪位貴客登門?”柳城的聲音溫和,帶著些許沙啞。
“爹,是……是鋪子的東家,李首領。”柳燕兒低聲回道。
柳城聞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拄著拐杖,努力站直了些,拱手道:“原來是李首領大駕光臨,寒舍簡陋,有失遠迎,快請屋里坐。”
屋內陳設更是簡單,一桌兩椅,一張舊榻,但同樣整潔。
李晨將禮物放下,與柳城分賓主落座,柳燕兒默默地去灶間燒水沏茶。
“柳先生不必客氣。”李晨開門見山,“李某聽聞先生之事,心中感佩令嬡之堅韌,亦對先生過往經歷有些好奇,故而冒昧前來叨擾。”
柳城看著李晨,目光澄澈,并無多少落魄之人的頹喪,反而帶著一種洞察世情的淡然:“李首領仁義之名,柳某近來亦有耳聞。小女蒙首領關照,能得一份安穩營生,柳某感激不盡。至于過往……不過是些商海浮沉、招惹是非的俗事,不提也罷,免得污了首領清聽。”
他雖說得輕描淡寫,但李晨能感受到那份刻意淡化背后的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