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晌午,日頭還有些毒。
幾個半大孩子耐不住饞,瞅著菌棚里那些灰撲撲的草菇不過癮,相約著偷偷溜上了后山。
林子里腐葉厚實,潮濕陰涼,沒費多大功夫,就采回來滿滿幾小筐顏色鮮艷、傘蓋肥厚的蘑菇。
紅的像火,黃的似金,夾雜著些詭異的藍紫色,看著就比村里菌棚那些灰褐色的草菇誘人。
做飯的春嬸正忙著給筑墻收尾的男人們準備伙食,見孩子們興沖沖捧著蘑菇回來,只當是他們在菌棚外圍新發現的品種,也沒細看,樂呵呵地接過來,洗凈切碎,混著最后一點野豬肉和山野菜,燉了滿滿兩大鍋。
香味飄出來,勾得饑腸轆轆的眾人直咽口水。
收工哨響,人們圍攏過來,端著碗,分食著這頓難得的“豐盛”午餐。
起初一切正常。直到飯后小半個時辰,第一個不對勁的人出現了。
栓柱捂著肚子,臉色發青,沖到墻角哇哇大吐。緊接著,像是傳染開一般,嘔吐聲、呻吟聲此起彼伏。數十人捂著肚子倒地,臉色慘白,冷汗直流。
混亂中,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。
幾個尚未婚配的大姑娘,眼神開始迷離,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。
其中一個叫杏花的,忽然癡癡笑起來,手舞足蹈地朝著李晨的方向踉蹌走去,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:“首領……首領要娶俺了……你看,新房子都給俺蓋好了……俺……俺這就跟你洞房……”說著,竟開始撕扯自己的衣襟,露出里面紅色的肚兜。
“俺也是!首領說今晚就要俺!”
“別搶!首領是俺的!”
另外兩個姑娘也狀若癲狂,又哭又笑,互相推搡著,都要往李晨身邊擠,場面頓時失控。
“攔住她們!”柳如煙又驚又怒,厲聲喝道,幾個還算清醒的婦人連忙上前,費力地將那幾個陷入幻覺的姑娘按住。
李晨臉色鐵青,看著滿地打滾、嘔吐呻吟的村民,又看看那幾個神志不清、胡亂語的姑娘,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今天吃的是蘑菇!那些顏色鮮艷的蘑菇有毒!
“是毒菇!他們吃了毒菇!”李晨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怒,“催吐!快給他們催吐!”
可村民們大多已經腹痛如絞,渾身無力,哪里還吐得出來?
有人甚至開始抽搐,口吐白沫。
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。
孩子的哭喊,病人的呻吟,婦人的驚叫,交織在一起,整個村子亂成一鍋粥。
“讓開!都讓開!”
就在這混亂絕望之際,一個略顯尖利卻異常鎮定的女聲響起。
孫采薇撥開人群,沖了進來。
她臉色同樣蒼白,但眼神卻異常清明銳利。
她飛快地掃過地上病人的癥狀,又沖到灶臺邊,撿起幾片未被煮掉的蘑菇殘片,放在鼻尖聞了聞,臉色更加難看。
“是鬼筆鵝膏和毒蠅傘!毒性很烈!”孫采薇聲音發顫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快!去俺屋里把那個黑陶藥罐拿來!還有墻角那捆曬干的甘草和綠豆!”
指揮著還能動彈的人:“去熬大量的甘草綠豆湯!快!用大鍋熬!”
她自己則跪在一個抽搐的孩子身邊,用力掐按其虎口和人中,又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布包里掏出幾根細長的銀針,手法熟練地刺入幾個穴位。那孩子劇烈的抽搐漸漸平復下來。
老錢連滾帶爬地取來了孫采薇的藥罐。
孫采薇打開罐子,里面是黑乎乎的藥膏,不顧骯臟,用手摳出藥膏,強行塞入癥狀最重的幾人口中。
“灌水!幫他們把藥咽下去!”嘶啞著嗓子喊道。
柳如煙、趙鐵蘭等人反應過來,立刻組織人手,按照孫采薇的吩咐,熬藥的熬藥,灌水的灌水,按壓穴位的按壓穴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