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帶著明顯的奉承,但老錢的眼神卻悄悄觀察著李晨的反應。
李晨臉上沒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看了老錢一眼:“好好干活。”
說完,轉身走向那片寄托著最大希望的莊稼地。
老錢看著李晨的背影,慢慢收起臉上的笑容,眼神深處那抹探究和疑慮再次浮現。
這位年輕首領,懂得太多不該懂的東西,身手也絕非尋常農夫。還有那“閻王扣”……他到底是什么來路?
蘇小婉正蹲在苗地邊,小心翼翼地給一株有些發蔫的玉米苗根部培土。
看到李晨過來,她立刻站起身,小臉上帶著擔憂:“李大哥,你看這棵苗,葉子有點耷拉了,是不是水澆多了?”
李晨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土壤濕度,又看了看葉片:“不是水,是底肥有點燒根。旁邊挖開一點,透透氣。”
“哦哦!”蘇小婉連忙照做,動作輕柔。
李晨看著地里長勢還算喜人的幼苗,又看了看遠處忙碌的、臉上終于有了點活氣的人群,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微松了一點點。
食物危機暫時緩解,防御工事在推進,新的食物來源也在嘗試。
但還不夠。
流民像蝗蟲,趕走一波,還會有下一波。村子太弱,經不起任何大的風浪。
“李大哥,”蘇小婉細聲問,“菌棚那邊……能成嗎?”
“試試看。”李晨站起身,“成了,多一條活路。不成,也沒什么損失。”
目光掠過菌棚的方向,掠過修造工事的人群,最后落在村外那條通往未知遠方的土路上。
平靜,只是暫時的。
……
夜色降臨。
飽餐了一頓油水充足的肉湯和烤餅(雖然依舊摻著草粉,但分量足了許多)后,村子里多了幾分久違的生氣。
女人們聚在一起,低聲談論著白天的收獲,談論著菌棚的新奇,談論著首領李晨種種不可思議的本事。
新來的流民也安分了許多,吃飽了肚子,看到了實實在在的希望,那點不安分的心思暫時被壓了下去。
老錢獨自坐在分配給流民居住的破屋角落里,就著微弱的月光,摩挲著懷里一塊溫潤的、刻著模糊云紋的舊木牌,眼神飄忽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趙鐵蘭躺在鋪著干草的土炕上,腳踝處敷著蘇小婉找來的、搗碎的清涼草藥。
翻來覆去,腦子里全是李晨從樹上躍下、一棍刺穿野豬脖頸的那一幕,還有他遞過來烤肉時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,以及今早遞過木棍時那句沒什么溫度的“拄著”。
心里亂糟糟的。
蘇小婉則坐在苗地旁的草棚里,就著一點點篝火的余光,小心地用骨針縫補著李晨那件破了好幾個口子的外衣。
針腳細密,動作輕柔,臉上帶著恬靜而滿足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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