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嚓——
細密的碎裂聲在亂葬崗的坡頂炸開,十三撐開的雷火屏障上,又添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。
無數漆黑如發絲的噬魂蠱前赴后繼地撞在屏障上,口吐的銀灰色酸液滋滋作響地啃噬著本就搖搖欲墜的雷火,每一次撞擊,都讓十三的手腕微微發顫,臉色又白上一分。
他體內的雷神本源早已在陰界耗損大半,方才為了逼退蠱潮強行催動雷劫令,更是抽干了經脈里僅剩的大半魂力。此刻撐著這道屏障,全靠一口心氣吊著,掌心的雷劫令燙得驚人,卻再也擠不出半分多余的力量。
“十三哥!屏障快撐不住了!”
護生背著半人高的藥箱,小臉煞白地貼在十三身后,手里死死攥著一把雄黃粉,另一只手瘋狂地翻著懷里的《茅山陣法典要》,紙頁被她翻得嘩嘩作響,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,“這些噬魂蠱被陳老栓用血祭煉過,普通的陽火根本殺不死它們,反而會讓它們越燒越兇!”
“媽的,跟這群狗東西拼了!”
墨塵怒吼一聲,拖著受傷的左臂就要往前沖,桃木劍上的金光黯淡得幾乎看不見,左臂的繃帶早已被黑血浸透,青黑色的尸毒已經蔓延到了心口,每動一下,額頭上的冷汗就往下淌。可他剛邁出半步,就被十三反手拽了回來。
“別沖動。”十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,“你現在沖出去,瞬間就會被蠱蟲啃得連骨頭都不剩。”
“那怎么辦?”墨塵急得眼睛通紅,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,“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這破屏障碎了,我們三個都成了這些蟲子的口糧吧?還有村里的人,最多半炷香就到亂葬崗了,他們要是進來,連全尸都留不下!”
這話像一塊巨石,狠狠砸在三人心頭。
坡下的村道方向,已經傳來了村民們慌亂的說話聲,還有孩童的哭鬧聲,混著幾個陰尸門弟子刻意的哄騙聲,越來越近。那些被蒙在鼓里的老弱婦孺,還以為真的有什么避難的地方,正一步步朝著這片吃人的亂葬崗走來。
前有鋪天蓋地的噬魂蠱,后有即將踏入死地的無辜村民,陣中的九尸還魂陣每一刻都在加速運轉,八具副棺的震動越來越劇烈,玄陰鬼王的殘魂氣息越來越濃。
絕境,已然降臨。
坡下的洼地中,陳老栓站在祭臺之上,將坡頂的狼狽盡收眼底,發出了癲狂的笑聲。他手里的骷髏頭法杖重重往地上一跺,陣眼處的桃木杖瞬間亮起詭異的黑光,更多的噬魂蠱像潮水一樣從土里涌出來,朝著坡頂瘋狂涌去。
“陳十三,別硬撐了!”陳老栓的聲音順著陰風飄上來,帶著毫不掩飾的怨毒與得意,“你娘當年就是握著這根桃木杖,被我的噬魂蠱啃得經脈盡斷,連魂體都差點散了,才會被鬼王大人重傷,囚在陰界二十年!你現在的樣子,和你那死鬼娘當年,簡直一模一樣!”
“你說什么?!”
十三的瞳孔驟然收縮,握著斷脈劍的手猛地收緊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周身的空氣都因為這股驟然爆發的戾氣而微微震顫。
他一直以為,母親當年是為了封印鬼王才身受重傷,可他萬萬沒想到,真正讓母親落得那般下場的,竟然是陳老栓的噬魂蠱!
“怎么?很意外?”陳老栓笑得更猖狂了,“二十年前,你娘布下封印大陣的前一夜,是我在她的水里下了噬魂蠱母!她在陣中拼盡全力封印鬼王的時候,蠱母就在她的經脈里啃噬她的魂根本源!不然你以為,憑玄陰鬼王那被祖師爺打殘的殘魂,能傷得了茅山百年難遇的天才陳青嵐?”
“是你……全都是你……”十三的聲音抖得厲害,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怒火,二十年來的顛沛流離,母親魂飛魄散的結局,望魂村村民的慘死,所有的一切,源頭都是眼前這個披著人皮的chusheng。
“是我又如何?”陳老栓冷哼一聲,臉上滿是扭曲的狂熱,“陳家世代的使命,就是輔佐鬼王大人臨凡!你娘那個叛徒,非要和我們作對,她就該死!等鬼王大人破封臨凡,我就是陰陽兩界的開國功臣,長生不老,萬世榮光!”
“我殺了你!”
十三再也壓不住心底的殺意,就要撤掉屏障沖下去,可就在這時,胸口的引魂佩突然微微發燙,一股熟悉的溫柔暖意順著魂契淌進了他的識海,瞬間澆滅了他眼底的瘋狂。
是柳青瓷。
姑娘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,卻異常清晰地傳了過來,像一汪清泉,穩住了他瀕臨暴走的心神:“十三,別沖動!陳老栓就是想激怒你,讓你自亂陣腳!村民這邊我攔住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