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陽的金輝剛漫過破屋的窗欞,就被一股濃稠的陰寒之氣硬生生壓了回去。
土炕邊,十三盤膝而坐,脊背挺得筆直,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線滑落,砸在粗布炕席上。他的左手始終穩穩覆在柳青瓷的眉心,掌心那層紫金色的陽火薄如蟬翼,卻始終穩得沒有一絲顫抖,像一層溫柔的繭,將昏迷的姑娘牢牢護在其中。
引魂佩貼在他的胸口,隔著衣料散著溫潤的白光,與雷神陽火相融,一點點滲進柳青瓷的經脈里。姑娘蒼白如紙的臉上,終于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,纖長的睫毛偶爾會輕輕顫動一下,像是在夢里尋著了熟悉的暖意。
可十三的臉色,卻比炕上的人還要難看。
丹田處的魂力早已被掏空,每一縷陽火的溢出,都在燒他的魂根本源。經脈里像扎滿了細針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,可他的眼神始終沒離開過柳青瓷的臉,半分都不敢挪開。
破屋門口,九叔四人背靠著背,將土炕死死護在身后。九叔手里的桃木劍崩了三道缺口,指尖的朱砂早已干涸,卻依舊死死盯著門外;墨塵左臂的尸毒已經蔓延到了腋下,臉色青黑,卻依舊把護生擋在身后;老竹手里的桃木盾徹底碎成了兩半,只能攥著半截桃木棍,渾身繃得像拉滿的弓。
破屋外的死寂只維持了半炷香,一陣陰惻惻的笑聲,就順著門縫鉆了進來,像毒蛇的信子,舔得人頭皮發麻。
“陳十三啊陳十三,真是讓我好一頓找啊。”
田老九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幸災樂禍,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,往十三最痛的地方扎,“我當是什么九天雷神轉世,原來就是個為了女人,自斷前程的蠢貨。”
“耗光了雷神本源,燒空了魂根本源,就為了救一個快魂飛魄散的廢人?我要是你,早就一頭撞死在這破屋墻上了,還有臉坐在這兒茍延殘喘?”
十三的指尖猛地收緊,指節泛白,掌心的陽火瞬間顫了一下。懷里的柳青瓷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緒,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,魂體又微微透明了幾分。
他立刻收斂心神,壓下翻涌的怒火,重新穩住陽火的力道,低頭看著姑娘蒼白的臉,聲音壓得極低,只有兩人能聽見:“別怕,我在。誰也別想傷你。”
門外的笑聲更猖狂了:“怎么?沒話說了?當年你娘陳青嵐為了護你這個‘妖胎’,被我們困在陰界二十年,最后落了個魂飛魄散的下場。我還以為你能有多大出息,結果呢?”
“陰界走了一遭,李半仙為了你被地府鎖走,那些為你拼命的孤魂野鬼魂飛魄散,你倒好,回來就抱著個女人耗光修為?你對得起誰?你對得起你那死不瞑目的娘嗎?”
“田老九!你給我閉嘴!”
九叔氣得渾身發抖,桃木劍指著門外,厲聲呵斥,“青嵐師姐一生光明磊落,輪不到你這個陰尸門的敗類置喙!當年要不是你勾結圣女殿,暗算青嵐師姐,望魂村怎么會遭此橫禍?!”
“橫禍?”田老九嗤笑一聲,語氣里滿是狠戾,“要怪就怪陳青嵐不識抬舉!非要護著這個雷神轉世的孽種!當年她要是肯交出雷神本源,何至于落得那般下場?你陳十三,天生就是個災星,克死你娘,克死護著你的人,現在還要克死這個為你不要命的小美人!”
話音落,破屋的木門“哐當”一聲被撞得粉碎!
木屑飛濺中,田老九拄著那根漆黑的催尸骨杖,緩步走了進來。他半邊臉的刀疤在晨光下扭曲得像條蜈蚣,身后跟著十幾個黑袍陰尸門弟子,再往后,是密密麻麻、一眼望不到頭的陰尸。
與之前不同的是,這些陰尸的青灰色皮膚下,有密密麻麻的凸起在不斷蠕動,像是有無數蟲子在皮下鉆行。它們的嘴角淌著黑綠色的粘稠粘液,滴在地上,瞬間就把泥土腐蝕出一個個小坑,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味,正是陰尸門最陰毒的蝕魂蠱。
這種蠱以枉死孩童的生魂喂養,百蟲相殘煉出蠱王,再種進尸體里,不僅能讓陰尸刀槍不入,更能腐蝕生魂,哪怕是茅山的桃木劍、糯米朱砂,沾到這蠱毒也會瞬間失效。
“怎么?看到這些寶貝,怕了?”田老九陰笑著,用骨杖點了點地面,“我知道你現在就是個空殼子,雷神本源耗得一干二凈,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。我倒要看看,沒了雷神之力,你這個所謂的雷神轉世,還拿什么跟我斗!”
“田老九,你別太得意!”墨塵怒吼一聲,忍著左臂的劇痛,手持桃木劍就沖了上去,“我就算是拼了這條命,也絕不會讓你傷十三和青嵐姐姐分毫!”
“不自量力。”
田老九眼皮都沒抬,只是隨手揮了揮骨杖。他身側的兩具蠱尸瞬間動了,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,青灰色的爪子帶著黑綠色的粘液,狠狠抓向墨塵的桃木劍。
“滋啦——!”
粘液碰到桃木劍的瞬間,就像滾油潑在了雪上,原本泛著金光的桃木劍瞬間冒起了黑煙,劍身上被腐蝕出一道深深的豁口。墨塵只覺得一股陰寒刺骨的蠱毒順著劍柄竄進了經脈,渾身猛地一顫,一口黑血噴了出來,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。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!“墨塵師兄!”護生驚呼一聲,提著藥箱就沖了過去,掏出解毒丹就往他嘴里塞,可丹藥剛進嘴,就被他連著黑血一起吐了出來——這蝕魂蠱的毒性,早已超出了普通丹藥能解的范圍。
“給我上!”田老九眼中兇光畢露,骨杖狠狠往地上一砸,“破了他們的結界,把陳十三的腦袋砍下來,把那個小美人的魂抽出來煉蠱!誰先得手,圣女大人重重有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