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,再也顧不上任何陷阱,掙開母親的手,就要縱身躍出石穴。
可他不知道,此刻的陽間破屋內,早已亂成了一團血海。
半個時辰前。
十三魂體離體走陰后,柳青瓷就一直守在他的肉身旁,半步未離。九叔布下的糯米朱砂結界,擋不住陰界傳來的牽引,柳青瓷魂根處的魂契,從十三墜入花葉反生處開始,就一直在劇痛。
她能清晰感知到,十三在陰界遇險,在被鬼王攻擊,在生死邊緣徘徊。
“柳姑娘!你干什么?!”
九叔發現她周身魂光大作,魂體開始上浮,瞬間臉色煞白,沖過來一把按住她的肩膀,桃木劍橫在身前,厲聲呵斥:“你瘋了?!你的魂體本就重傷,魂根斷裂過半,強行入陰,是必死無疑!陰界的純陰之氣,會瞬間把你沖得魂飛魄散!”
“九叔,我要去找他。”柳青瓷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執拗,眼底滿是決絕,“他在陰界孤身一人,我不能讓他自己扛著。我是他的魂契之人,他死,我亡;他生,我存。”
“你這是送死!不是幫忙!”九叔急得滿頭大汗,老竹、護生也沖了過來,死死攔住她,“十三在陰界有雷神之力,有你娘……有陳夫人護著,他不會有事!你一去,只會讓他分心!”
“我感知到了,他快撐不住了……”柳青瓷眼淚掉了下來,魂體越來越透明,“魂契快要斷了,他要是出事,我活著也沒有意義。”
“柳姑娘,你醒醒!”護生哭著拉住她的手,“你再等等!十三哥很快就回來了!他答應過你,一定會回來的!”
“我等不了了……”
柳青瓷猛地一掙,周身魂光瞬間暴漲,那是燃燒自身殘魂、強行打通陰陽路的禁術!
“我答應過他,要陪在他身邊,生死與共。”
她看著炕上十三安穩的肉身,輕輕吻了吻他的眉心,像無數次他吻她那樣,溫柔而鄭重。
“十三,等我。”
話音落,她猛地掙脫所有人的阻攔,瑩白魂體化作一道流光,沖破破屋屋頂,朝著亂葬崗的陰陽裂縫沖去。
九叔、老竹、護生伸手去抓,卻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氣。
“完了……”九叔癱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,“這丫頭,真是不要命了……”
陰陽裂縫內,陰氣如刀。
柳青瓷的魂體剛踏入裂縫,就被純陰之氣狠狠啃了一口,魂體瞬間裂開無數細密的口子,魂絲寸寸斷裂。她沒有回頭,憑著魂契的指引,一路朝著十三的氣息飄去,從黃泉路口,到奈何橋,再到枉死城,每飄一步,魂體就淡一分。
她不知道什么玄陰鬼王,不知道什么圣女殿,不知道什么驚天大局。
她只知道,她的少年在受苦,她要去找他,要陪在他身邊,就算魂飛魄散,也絕不獨活。
此刻,陰界石穴外。
柳青瓷的魂體已經只剩下一道薄薄的虛影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,魂光飄散得越來越快,眼看就要徹底消失在黃泉陰風中。
陰尸門的黑袍弟子見狀,發出陰惻惻的笑,手里的趕尸鈴晃得更急,鈴聲專門針對殘破魂體,要徹底震碎柳青瓷最后的殘魂,以此激怒十三,讓他徹底失控。
“雷劫宿主,看著自己的女人魂飛魄散,是不是很痛啊?”為首的黑袍弟子狂笑,“別急,等她散了,下一個就是你娘!你們兩個,都要給鬼王大人陪葬!”
“你們找死!”
十三眼底的理智徹底斷裂,雷神神火不受控制地沖天而起,整個枉死城都被紫金色光芒照亮,他要不顧一切,沖過去護住他的姑娘。
可就在這時,異變陡生。
原本圍在石穴外、準備偷襲的陰兵,突然發出一陣凄厲的慘叫,數十道魂體瞬間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撕碎。
黃泉路兩側的彼岸花田里,飄出數十道穿著破爛兵服的魂體,手持銹刀長槍,死死擋在了柳青瓷身前,用自己的魂體,筑起了一道厚厚的護盾。
是刀疤校尉,和那些被十三凈化過的戰死士兵怨魂!
“先生!我們護著柳姑娘!”刀疤校尉怒吼一聲,獨眼里滿是決絕,“您放心破敵!我們就算魂飛魄散,也絕不會讓他們傷柳姑娘一根汗毛!”
數十道怨魂,齊齊擋在柳青瓷身前,用自己的魂體,擋住了陰兵的攻擊,擋住了趕尸鈴的邪音,擋住了所有要傷害她的陰邪。
怨魂護盾,已然成型。
可柳青瓷的魂體,已經到了潰散的最后一刻,透明的魂影,只剩下最后一絲微光。
十三看著那道搖搖欲墜的白色身影,心臟像被生生揉碎,眼底的雷神神火,徹底化作了滔天殺意。
誰傷他的人,誰就得死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