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穴內的景象更是駭人。
石壁上所有的噬魂咒紋全部亮起了猩紅的光,整個石穴都在劇烈晃動,碎石不斷從頭頂落下。九枚黑色的小鈴被鬼王氣息震得死死貼在石臺上,里面的士兵魂魄發出了絕望的哀嚎,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,眼看就要被這股氣息徹底碾碎。
石臺中央的血紅主鈴,懸浮在了半空中,鈴身的鬼王頭像睜開了眼,一雙猩紅的眸子死死盯住了十三,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,又像是在看一個闖入禁地的螻蟻。
就在十三咬緊牙關,再次凝聚雷火,準備拼死一搏的瞬間,鈴內突然傳出了一道沙啞、陰冷、帶著無盡癲狂與執念的呢喃聲,順著陰風,清晰地鉆進了十三的耳朵里:
“青嵐……我等了你二十年……”
這句話像一道驚雷,狠狠劈在了十三的頭頂。
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,握著斷脈劍的手猛地一頓,瞳孔驟然收縮。
青嵐。
他的母親,陳青嵐。
這個鬼王,等了他母親二十年。
他終于明白了。
陰尸門的血手人屠從來都不是幕后黑手,田老九在陽間的所作所為,不過是這場陰謀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環。從三十年前母親失蹤開始,這一切就已經布好了局——他們抓了母親,用她的生辰八字布下鎖魂陣,把她的殘魂囚在趕尸鈴里,就是為了等二十年,等鬼門開的這一天,用她的魂當陣眼,喚醒這個被封印了二十年的鬼王!
而他這個雷劫宿主,不過是他們用來打開鬼門、獻祭鬼王的祭品!
“你到底是誰?!你把我娘怎么樣了?!”
十三目眥欲裂,周身的雷火再次暴漲,哪怕被鬼王氣息壓得魂體發麻,也依舊握著斷脈劍,死死盯住那枚懸浮的血紅主鈴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母親的殘魂就在鈴內,被這股鬼王氣息死死壓制著,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,只能任由這魔頭用她的名字,說出這令人作嘔的執念。
“我是誰?”
鈴內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陰冷的笑,沙啞的嗓音里滿是癲狂,“二十年了,連青嵐的兒子,都不知道我的名字了?也好,等我借你娘的魂徹底蘇醒,借你的雷劫血踏平陽間,整個三界,都會重新記住我的名字——玄陰鬼王。”
玄陰鬼王!
十三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這個名字,他在茅山的古籍里看到過!二十年前,玄陰鬼王禍亂人間,屠戮了整整三座城池,茅山聯合正道各派,付出了慘痛的代價,才將他封印,可所有人都以為,那場大戰里,玄陰鬼王已經魂飛魄散了!
沒想到,他不僅沒死,還被陰尸門藏在了陰界,用了二十年的時間,布下了這么一個驚天大局!
“你做夢!”十三怒吼一聲,再次揮劍沖了上去,“我就算是魂飛魄散,也絕不會讓你用我娘的魂蘇醒,絕不會讓你踏足陽間半步!”
“不自量力。”
玄陰鬼王的聲音里滿是不屑,鈴身輕輕一晃,一股更恐怖的氣息瞬間爆發出來。十三剛沖到半路,就被這股氣息狠狠砸中,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,再次撞在石壁上,斷脈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,魂體已經透明了大半,連站都站不穩了。
“你的雷劫之力,在本王眼里,不過是小孩子的把戲。”玄陰鬼王陰冷地笑著,“要不是青嵐以魂為誓,寧死不肯助我蘇醒,本王也不用等這二十年。現在好了,鬼門開的時辰快到了,她的兒子也送上門來了,等本王吸了你的雷劫本源,再融了她的殘魂,三界之內,誰還能攔得住我?”
話音落,鈴身的咒紋再次暴漲,一道猩紅的鎖鏈從鈴內竄了出來,直奔十三的胸口而來,要鎖住他的魂體,吸走他的雷劫本源!
十三瞳孔驟縮,想要躲閃,可身體被鬼王氣息死死壓制著,根本動彈不得,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猩紅鎖鏈越來越近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他魂根處那道已經斷裂的魂契,突然傳來了一絲微弱的、卻無比熟悉的氣息!
是柳青瓷!
她還活著!
那絲氣息雖然微弱,卻無比清晰,帶著她獨有的溫柔與執拗,順著魂契的殘痕,一點點傳了過來,甚至有一縷瑩白的魂力,順著殘痕鉆進了他的魂體里,幫他穩住了快要潰散的魂體。
十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原本已經快要熄滅的雷火,再次在眼底燃起。
他的姑娘還活著。
他不能死在這里。
他要救回母親,要毀了玄陰鬼王的陰謀,要沖到黃泉路口,把他的姑娘抱回懷里。
十三猛地咬緊牙關,舌尖狠狠抵住舌根下的雍正通寶,將體內僅剩的雷劫本源,連同五帝錢的正陽之力,盡數引爆!
“玄陰鬼王,你想吸我的雷劫本源?”十三的聲音沙啞,卻帶著刺骨的寒意,眼底的雷火瘋狂跳動,“那就看看,你有沒有這個命,接得住這天罰雷力!”
青金色的雷火,瞬間從他的魂體深處轟然爆發,照亮了整個石穴,也照亮了黃泉路的無邊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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