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泉路的陰風卷著忘川河的水汽,刮在魂體上像刀子割一樣疼。
十三剛從花葉反生的陷阱里掙脫出來,半點不敢耽擱,踩著盛開的彼岸花花瓣,快步朝著枉死城的方向趕去。胸口的引路符已經黯淡了大半,唯有眉心的五帝錢鎖魂印還泛著穩定的金光,牢牢錨定著他的魂體本源。
最讓他心焦的,是魂根處那道同生共死的魂契。
剛才墜向忘川河的瞬間,魂契傳來的撕裂般的劇痛還沒散去,此刻依舊一陣陣抽痛,柳青瓷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虛弱,像風中搖曳的燭火,隨時都會熄滅。
“青嵐,千萬別做傻事。”
十三攥緊了胸口的引魂佩,指節泛白,心里的焦躁像野草一樣瘋長。他太了解柳青瓷了,這姑娘看著溫柔,骨子里卻比誰都執拗,一旦感知到他有危險,絕對會不顧一切地闖過來??伤幕牦w本就受了重創,魂根受損,強行闖入陰界,純陰的地府氣息會瞬間沖垮她的魂體,落個魂飛魄散的下場。
他必須盡快毀了生魂鎖,盡快回到陽間。
十三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慌亂,將雷劫之力運轉到極致,周身縈繞的青金色陽火又穩了幾分。腳下的彼岸花越開越艷,血紅色的花瓣幾乎要漫過腳踝,前方的黑暗里,枉死城的黑色城墻已經隱約可見,城門口那塊巨大的三生石,泛著冰冷的幽光。
離目標只剩最后一段路了。
可就在這時,前方的陰風突然驟然加劇,原本平靜的彼岸花瞬間瘋狂搖曳,血紅色的花瓣漫天飛舞,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墻,死死攔住了十三的去路。
一股濃重的、帶著硝煙和血腥氣的怨氣,從花瓣墻后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。這怨氣不同于尋常厲鬼的陰毒,帶著沙場戰死的不甘與暴戾,剛一接觸到十三的陽火,就發出滋滋的灼燒聲,卻半點沒有退縮的意思。
“什么人?!站??!”
一聲厲喝從花瓣墻后傳來,帶著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。緊接著,七八道魂體從漫天花瓣中走了出來,攔在了十三面前。
這些魂體都穿著破爛的清末兵服,身上布滿了刀傷槍眼,有的胸口破了個大洞,有的腦袋少了半邊,可一個個站得筆直,手里握著銹跡斑斑的長槍大刀,眼神里滿是警惕與暴戾,周身的怨氣幾乎凝成了實質,死死鎖定了十三。
為首的是一個校尉模樣的魂體,左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額頭劃到下頜,只剩一只眼睛,卻依舊銳利如鷹,手里的大刀橫在身前,刀尖直指十三的喉嚨:“看你身上帶著茅山符,又有正陽雷氣,可是陰尸門那些狗賊派來的?!”
十三的腳步瞬間停住,握著斷脈劍魂影的手微微一頓。
他沒有立刻動手。
這些怨魂身上的氣息,帶著望魂村亂葬崗的土腥氣,正是當年死在這片土地上的戰死士兵。他們不是害人的厲鬼,只是被困在黃泉路上百年,不得輪回的枉死魂。
“我不是陰尸門的人。”十三緩緩收了劍身上的雷火,語氣平穩,沒有半分敵意,“我叫陳十三,是茅山弟子,此番走陰入地府,是為了毀了陰尸門釘在三生石上的生魂鎖,救回被他們拘住的枉死生魂。”
“放屁!”
刀疤校尉猛地怒吼一聲,手里的大刀瞬間揮出一道黑色的刀氣,直奔十三面門而來!刀氣里帶著百年沙場的戾氣,剛猛無比,尋常魂體挨上一下,瞬間就得被劈成兩半。
十三眉頭一皺,身形一晃,側身躲開了刀氣,指尖彈出一縷溫和的陽火,擋住了四散的戾氣,沒有半分要反擊的意思:“我所句句屬實,陰尸門的田老九在陽間布下九宮鎖魂陣,用九具鎖魂尸殘害百姓,我就是來破他的陣的?!?
“還敢狡辯!”另一個斷了胳膊的士兵魂體怒吼著沖了上來,手里的長槍帶著破風聲,直刺十三的心口,“陰尸門那些狗賊,哪一個不是拿著茅山的符紙,打著正道的旗號?!前幾次來拘我們兄弟魂魄的狗賊,也說自己是來救我們的!結果呢?!把我們的生魂劈成兩半,一半釘在三生石上受煎熬,一半鎖在尸體里煉邪術!”
長槍瞬間刺到了十三身前,他依舊沒有反擊,只是身形向后飄出數尺,避開了攻擊??伤耐俗專瑓s讓這些怨魂更加認定了他是陰尸門的同伙,七八道魂體同時動了,手里的兵器帶著漫天怨氣,朝著十三圍攻了過來。
他們被困在黃泉路上百年,被陰尸門的人反復欺騙、拘魂、折磨,早已對所有陽間來的修士充滿了敵意,尤其是帶著茅山符咒、身有正陽之氣的人,在他們眼里,全是披著正道外皮的陰尸門狗賊。
“別逼我動手!”十三的語氣沉了下來。
他不想傷這些無辜的枉死魂,他們已經受了百年的苦,若是再被打散魂體,就再也沒有輪回的機會了??蛇@些怨魂已經被怨氣沖昏了頭腦,招招都是下死手,根本不聽他的解釋。
“動手?我們倒要看看,你這陰尸門的狗賊,有什么本事!”刀疤校尉怒吼一聲,手里的大刀劈出一道數丈長的戾氣刃,其余的士兵魂體同時結陣,漫天的槍影刀光,將十三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。
小主,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,后面更精彩!這是沙場戰陣,哪怕成了怨魂,他們依舊靠著當年的戰陣配合,攻防一體,密不透風。哪怕十三身帶雷劫之力,一時間也被纏得無法脫身,只能不斷用陽火屏障防御,根本沒法突圍。
更麻煩的是,這些怨魂的怨氣里,帶著陰尸門蝕魂咒的殘留,一碰到十三的陽火,就會發出滋滋的聲響,像跗骨之蛆一樣,順著陽火往他的魂體里鉆。顯然,他們被陰尸門的邪術折磨了太久,怨氣里早已浸透了陰毒,哪怕是正陽雷火,也沒法瞬間凈化。
“媽的,這群瘋子!”
十三心里暗罵一聲,看著又一次劈過來的大刀,終于不再一味退讓。他身形一晃,避開刀鋒的瞬間,左手成爪,精準地扣住了刀背,周身的陽火瞬間暴漲,卻沒有朝著怨魂燒過去,而是化作了一層溫和的金光,順著大刀,一點點裹住了刀疤校尉的魂體。
“你想干什么?!”刀疤校尉臉色大變,想要抽回大刀,卻發現刀身像被焊死了一樣,紋絲不動。那層金光裹住他的魂體,他下意識地以為是要打散他的魂魄,拼盡了全身的怨氣,就要朝著十三撞過來,同歸于盡。
可下一秒,他預想中的魂飛魄散沒有到來,反而感受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。
那股溫和的正陽之力,順著他的魂體一點點滲透進去,沒有半分傷害他的意思,反而在一點點凈化他魂體里浸透了百年的蝕魂咒陰毒,還有那些日夜折磨他的怨氣。那些像跗骨之蛆一樣的陰毒,碰到這股暖意,就像冰雪遇到了驕陽,一點點融化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