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舍里的燭火搖曳,把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護生蹲在炕邊,面前擺著剛采回來的百年朱果和魂養草,手里的小銀錘輕輕敲碎朱果的外殼,紅彤彤的果肉露出來,散發出清甜又帶著一絲微涼的藥香。
“柳姑娘你放心,這朱果配合魂養草煉出來的凝神固魂丹,最多兩個時辰就能成?!弊o生一邊把果肉倒進藥鼎,一邊回頭對著柳青瓷笑,“等你服了丹藥,魂體里的陰氣反噬就能徹底清干凈,再也不會動不動就發虛了?!?
柳青瓷靠在十三懷里,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,聞點了點頭,輕聲道:“辛苦你了,護生。”
“跟我客氣啥!”護生擺擺手,往藥鼎里添了一勺陽燧砂,指尖凝起一縷微弱的陽火,點燃了藥鼎下的艾草,“要不是我去后山,也發現不了田老九那老東西的蠱陣破綻。等煉完藥,咱們就去拆了他的破陣,把陳夫人的殘魂救出來!”
十三低頭看著懷里的柳青瓷,掌心的陽火始終溫柔地裹著她的魂體,聞抬眼看向桌案上那只被燒死的蠱王殘骸,眼底的寒意沉了沉。護生帶回來的消息太關鍵了,田老九的鎖魂蠱陣根本就是個殘次品,四面陣旗毀了三面,剩下的那面還畫錯了咒紋,只要找對生門,瞬間就能破了他的蠱陣。
可他心里清楚,田老九敢單槍匹馬留在望魂村,絕不可能只靠一個殘缺的蠱陣。這老東西背后肯定還有別的依仗,不把他的底牌摸清楚,貿然闖進去,只會中了圈套。
“我去土地廟盯著。”
墨塵突然開口,指尖轉了轉腰間的軟劍,眼神冷靜干練,“護生炸了他三面陣旗,這老東西肯定會修補陣法,說不定還會搞別的小動作。我輕功好,能悄無聲息地摸過去,摸清他的底細和廟內的布局,也能確認陳夫人殘魂的具體位置,為后面救人做準備。”
九叔沉吟了片刻,點了點頭:“可以。但你記住,只探查,不交手。田老九的九具鎖魂尸都在廟里,還有不少噬魂蠱,一旦被發現,很難全身而退。一旦有不對勁,立刻發信號回來,我們馬上支援你?!?
“放心?!蹦珘m勾了勾唇角,抓起桌上的隱身符貼在身上,又揣了兩枚護生給的焚蠱丹,“我在護道堂干了這么多年,跟蹤探查是老本行,絕不會打草驚蛇?!?
話音落,他身形一閃,拉開側門的縫隙,像一道影子似的融入了夜色里,連一點腳步聲都沒留下。
老竹扛著玄鐵盾守在門口,甕聲甕氣地罵道:“這田老九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,好好的趕尸匠不當,非要入陰尸門搞這些邪門歪道。等墨塵摸清了底細,老子一盾就拍碎他的破廟,把他揪出來好好問問,到底把陳夫人的殘魂怎么樣了!”
“別沖動?!本攀鍝u了搖頭,拿起桃木劍在桌上畫著土地廟的布局圖,“田老九敢把陳青嵐的殘魂放在神像底下,肯定在密室周圍布了殺陣。我們必須等墨塵的消息,摸清楚所有陷阱,才能萬無一失地救人。不然不僅救不出人,還會把陳夫人的殘魂置于險地?!?
十三沒說話,只是收緊了抱著柳青瓷的手臂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頸間的引魂佩。玉佩依舊在微微發燙,母親的氣息從土地廟的方向源源不斷地傳來,帶著一絲微弱的求救之意,像一根針似的扎在他心上。
他找了十五年,好不容易有了母親的消息,絕不能讓她被田老九這陰尸門的雜碎煉化。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他也要把母親的殘魂救出來。
“別擔心。”柳青瓷抬頭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,伸手輕輕撫平他皺起的眉頭,魂絲溫柔地纏上他的手腕,“墨塵一定會帶回有用的消息的,我們一定能把陳夫人救出來的。我會陪著你,不管發生什么。”
十三低頭看著她溫柔的眼睛,心里的焦躁瞬間散了大半,握緊了她的手,點了點頭。
而此時的土地廟外,墨塵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廟后的老槐樹上。這棵老槐樹有上百年的樹齡,枝繁葉茂,剛好能擋住廟內的視線,又能把前殿和后殿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貼在樹干上,屏住了呼吸,連心跳都壓到了最慢,隱身符的微光把他整個人裹在陰影里,哪怕是田老九走到樹下,也未必能發現他的蹤跡。
土地廟的院門虛掩著,里面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,燈光透過窗紙照出來,映著田老九來回走動的影子。廟門口的兩具尸奴直挺挺地站著,雙眼無神,像兩尊石像,連動都不動一下。
墨塵的目光掃過廟墻根下的土溝,果然看到護生說的那面僅剩的黑旗,插在土地廟的西北角。旗上的咒紋果然畫得歪歪扭扭,符尾的彎鉤缺了一大塊,連最基礎的鎖魂陣閉環都沒形成,難怪護生三枚焚蠱丹就炸了他三面陣旗——這田老九,根本就是個半吊子,連陰尸門最基礎的蠱陣都畫不明白。
就在這時,土地廟的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拉開了,田老九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,左手依舊揣在兜里,右手拎著一個裝著黑紅色液體的瓦罐,走到了土溝邊。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!“他娘的,哪個挨千刀的,敢毀老子的蠱陣!”田老九往地上啐了一口,彎腰把瓦罐里的液體倒進了土溝里,那些原本四處亂爬的噬魂蠱瞬間就安靜了下來,紛紛鉆進了土里,“等老子辦完了門主交代的事,非把你揪出來,喂我的蠱王不可!”
他一邊罵,一邊蹲下身,從懷里掏出一張黃紙和一支朱砂筆,開始修補那面破損的黑旗。可他拿著筆的手一直在抖,畫了好幾次,都把咒紋畫錯了,氣得他一把將黃紙撕得粉碎,狠狠踩在了腳下。
“媽的,這破咒紋怎么這么難畫!”田老九罵了半天,最終還是沒把咒紋補全,只能罵罵咧咧地把黑旗重新插回土里,“算了,反正鬼門開一到,陰氣一沖,這破陣有沒有都一樣。等老子用借尸還魂陣召出鬼王,整個湘西都是老子的,還在乎這破蠱陣?”
墨塵蹲在樹上,眼睛瞬間瞇了起來。
借尸還魂陣?
這老東西果然沒安好心!他根本不是來趕尸的,是要借著鬼門開的陰氣,布借尸還魂陣!
墨塵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著田老九的動作。只見他罵完之后,轉身走進了土地廟的后殿,沒過多久,就拖著九具裹著黑布的尸體走了出來,一具一具地擺在前殿的院子里,擺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九宮格。
九具尸體剛擺好,院子里的陰氣瞬間就濃了幾分,連油燈的火苗都開始瘋狂跳動,忽明忽暗的。田老九看著擺好的尸體,滿意地笑了起來,露出一口黃牙,臉上的褶皺擠在一起,看著格外陰鷙。
“不錯不錯,九具祭品都齊了?!碧锢暇糯炅舜晔?,從懷里掏出一疊符紙和一支蘸了紅墨的毛筆,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尸體旁邊,開始給尸體胸口的符紙描紅。
墨塵的身體往前探了探,借著油燈的光,死死盯著田老九手里的符紙,瞳孔猛地一縮。
那根本不是正統趕尸匠用的黃紙朱砂鎮魂符!
田老九手里的符紙是純黑色的,上面用猩紅的墨水畫著詭異的咒紋,符頭根本沒有正統趕尸符該有的三清印,反而畫著一個猙獰的骷髏頭,符尾帶著陰尸門特有的彎鉤,彎鉤里還刻著“借尸還魂”四個極小的紅字!
更關鍵的是,這些符紙的咒紋根本就沒畫全,符尾的咒紋缺了關鍵的一筆,符心的鎖魂印也畫反了,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,這是借尸還魂符的半成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