趕尸客棧的木門吱呀作響,推開的瞬間,一股濃郁的尸氣混雜著劣質酒氣、霉味撲面而來,差點讓十三嗆出眼淚。屋內光線昏暗,只有幾盞蒙著黑布的油燈掛在房梁上,昏黃的光線下,能看到大堂里零散擺著十幾張破舊的木桌,桌旁坐著的全是穿著道袍的趕尸人、面色陰沉的蠱師,還有幾個身披黑斗篷的走陰人——他們帽檐壓得極低,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陰寒氣息,連呼吸都輕得像不存在。
“站住!交割尸體先登記。”門口的趕尸人攔下兩人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,手里拿著一個破舊的賬本和一支沾著墨跡的毛筆,眼神警惕地掃過十三身后的尸體隊伍,“姓名、所屬山頭、交割數量,報清楚。”
十三壓著嗓子,模仿著趕尸人特有的沙啞語氣:“李三,無門無派,交割十三具,按規矩送往后院停尸房。”他早就和柳青瓷商量好說辭,無門無派的散修趕尸人最常見,不容易引起懷疑。
趕尸人低頭在賬本上劃了兩筆,又瞥了一眼柳青瓷腰間的銅牌,沒再多問,揮了揮手:“進去吧,后院在左邊,別在大堂亂逛。記住,客棧里禁止私斗,違反規矩,丟進黑風嶺喂蠱尸!”
“知道了。”十三應了一聲,繼續搖晃著銅鈴,帶著尸體隊伍朝著左側的走廊走去。柳青瓷緊跟在側,眼神依舊冰冷空洞,腳步沉穩,全程沒說一句話,完美扮演著蠱衛的角色。
走過大堂時,十三能感覺到好幾道陰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怨魂,像發絲一樣纏向自己的腳踝——是走陰人的探查!他心中一凜,不動聲色地催動指尖的雷劫陽火,一絲微弱的金色火焰順著腳踝悄然蔓延,那縷怨魂碰到陽火,瞬間“滋啦”一聲消散,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。
柳青瓷也察覺到了異常,魂息悄然擴散,像一張細密的網,將兩人和尸體隊伍籠罩在內。那些落在他們身上的探查目光,碰到她純凈的魂息,就像遇到屏障一樣被彈開——她這是用青嵐族的魂息術,悄悄隔絕了走陰人的陰魂探查,這還是她之前和其他魂師溝通時學到的技巧。
穿過走廊,后院的景象比大堂更顯詭異。院子里鋪著青石板,石板縫隙里長滿了青苔,還散落著一些黑色的尸骸碎片;四周整齊排列著十幾個木質停尸架,架上蓋著黑色的壽布,顯然是用來存放待交割的尸體;院子角落有一間低矮的木屋,門口掛著一盞黑色的燈籠,上面寫著“管事房”三個字;而在院子最深處,靠近圍墻的位置,竟然掛著一盞與眾不同的燈籠——那燈籠是青綠色的,燈身雕刻著復雜的青嵐族紋路,燈光是淡淡的青色,在周圍黑色燈籠的映襯下,顯得格外醒目。
“青魂燈!”柳青瓷的呼吸瞬間一滯,眼神里閃過一絲激動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,“是青魂燈!陳老栓的信里提到的,姐姐的舊識,就認這盞燈!”
十三也看到了那盞青魂燈,心中松了一口氣,壓著聲音回應:“先把尸體交割了,再找機會接觸。別露餡。”
兩人走到后院的停尸房門口,一個穿著黑色短褂、滿臉橫肉的漢子迎了上來,他是客棧的停尸房管事,看到尸體隊伍,臉上露出一絲貪婪的笑容:“十三具?不錯不錯。把尸體擺在架子上,登記一下就能走了。”
十三依,搖晃著銅鈴,指揮著尸體依次走到停尸架旁,穩穩地站在上面。這些尸體被他的雷劫精血催動,比普通趕尸人操控的更聽話,動作也更平穩,看得管事微微點頭:“你這控尸術還行,比那些半吊子散修強多了。”
登記完信息,管事丟給十三一塊木質令牌:“憑這個領交割憑證,明天去前堂對賬領錢。”
“謝了。”十三接過令牌,揣進懷里,轉身帶著柳青瓷朝著院子深處的青魂燈走去。此時后院的趕尸人不多,大多交割完尸體就走了,只有兩個走陰人站在墻角,低聲交談著什么,眼神時不時掃向青魂燈的方向。
青魂燈掛在一間木屋的門口,木屋門是關著的,門上刻著和燈身一樣的青嵐族紋路。十三走到門口,輕輕敲了敲門,聲音壓得很低:“有人在嗎?路過此地,想討碗水喝。”——這是陳老栓信里提到的暗號,陳青嵐說過,就是看到青魂燈,聽到這句暗號,就會知道是自己人。
門內沉默了片刻,隨后傳來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:“這里不招待外人,要喝水去前堂。”
柳青瓷上前一步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用青嵐族的方說道:“青嵐引路,魂息為證。”這是姐姐教她的第二句暗號,只有青嵐族人和親近的人知道。
這句話一出,門內的沉默更久了。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,“吱呀”一聲,木門被拉開一條縫隙,一個頭發花白、滿臉皺紋的老丈探出頭來——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,道袍袖口繡著細小的青嵐族紋路,眼神渾濁,但看向柳青瓷時,卻帶著一絲銳利的審視。
小主,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,后面更精彩!“你是誰?怎么知道這句暗號?”老丈的聲音依舊沙啞,但語氣里多了幾分警惕。
“我是柳青瓷,陳青嵐是我姐姐。”柳青瓷的聲音忍不住哽咽,從懷里掏出一塊青色的玉佩——那是陳青嵐留給她的,玉佩上刻著姐妹倆的名字,“這是姐姐的玉佩,陳老栓托人送信給我,說姐姐在黑風寨有個舊識,看到青魂燈就能相認。”
老丈看到玉佩,眼神驟變,伸手接過玉佩仔細摩挲,渾濁的眼睛里泛起了淚光:“是……是青嵐的玉佩。沒想到,她還有個妹妹。”他嘆了口氣,打開房門,側身讓兩人進去,“進來吧,這里說話安全。”
兩人走進木屋,老丈隨手關上房門,又在門后布下一道簡易的魂息屏障——這是青嵐族的基礎術法,能隔絕外界的探查。屋內陳設簡單,只有一張木桌、兩把木椅和一張木板床,桌上擺著一盞青魂燈的燈座,還有幾本泛黃的古籍。
“我叫老青頭,是你姐姐的舊識。”老丈坐下身,給自己倒了一杯茶,語氣沉重地說道,“青嵐當年確實來找過我,那是三年前的事了,她當時在調查圣女殿的蠱尸煉制,需要我幫忙查黑風寨的線索。”
“姐姐她……當時有沒有說過什么特別的?”柳青瓷急切地問道,眼神里滿是期待。
“她說,圣女殿在黑風寨煉制的蠱尸,和普通的蠱尸不一樣,似乎在用一種特殊的方法,融合痋術和降頭術,煉制一種‘痋降蠱尸’。”老青頭喝了一口茶,緩緩說道,“這種蠱尸不僅實力強悍,還能操控其他的蠱蟲和尸體,一旦批量煉制成功,后果不堪設想。她還說,她查到這種痋降蠱尸的煉制核心,在黑風主寨的地宮深處,由神秘的趕尸人首領親自守護。”
“趕尸人首領?”十三皺起眉頭,“是不是那個修煉了萬尸術的神秘人?”
“你們也查到了?”老青頭有些驚訝,點了點頭,“就是她。這個女人實力深不可測,沒人知道她的真實姓名,只知道大家都叫她‘尸婆婆’。她不僅修煉了萬尸術,還精通痋術和降頭術,是圣女殿在黑風寨的合作伙伴,也是這里的實際掌控者之一。”
柳青瓷握緊了拳頭,眼神堅定:“不管她是誰,我都要找到她,問清楚姐姐的下落!”
“別沖動。”老青頭擺了擺手,“尸婆婆身邊有大量的變異蠱尸和圣女殿的蠱衛守護,憑你們兩個人,根本靠近不了地宮。而且,青嵐當年查到關鍵線索后,就突然失蹤了,我懷疑,她就是被尸婆婆或者圣女殿的人盯上了。”
“失蹤前,姐姐有沒有留下什么線索?”十三問道。
老青頭站起身,走到床前,掀開床墊,從床板下拿出一個小小的木盒。他打開木盒,里面裝著半張殘破的圖紙,還有一枚青色的魂息令牌。“這是青嵐失蹤前交給我的,讓我幫她保管。她說這是地宮的部分地圖,還有進入地宮的通行證——魂息令牌。”
十三和柳青瓷湊過去一看,圖紙上畫著復雜的地宮通道,標注著幾個關鍵的地點:停尸房、蠱蟲培育室、痋降煉制殿。可惜的是,圖紙只有一半,最核心的地宮深處位置沒有標注。魂息令牌是用青嵐族的青晶石打造的,上面刻著和青魂燈一樣的紋路,還殘留著一絲陳青嵐的魂息。
“有了這半張地圖和令牌,我們就能潛入地宮的外圍了。”十三眼神一亮,“只要找到另一半地圖,就能找到痋降煉制殿,說不定就能找到姐姐的線索。”
“沒那么容易。”老青頭嘆了口氣,“另一半地圖,在尸婆婆的手里。而且,要進入地宮,除了魂息令牌,還需要尸婆婆的血印——這是她為了防止外人潛入,特意設置的關卡。”
“血印?”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。
“沒錯。”老青頭點了點頭,“尸婆婆的血里含有特殊的尸氣和蠱蟲毒素,只有用她的血印,才能打開地宮的大門。我這兩年一直在想辦法接近尸婆婆,可她戒備森嚴,根本沒有機會。”
就在這時,木屋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還有走陰人的低喝聲:“有人闖入后院!快搜!”
老青頭臉色驟變:“不好!是客棧的巡查隊!肯定是你們剛才進來時被盯上了!”他快速收起木盒,遞給柳青瓷,“這個你們拿著,快從后門走!后門通往黑風寨的小巷,能避開巡查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