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里的油燈火苗忽明忽暗,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十三躺在石桌上,眼神直直地盯著天花板,耳邊全是自己平穩的呼吸聲,可心里的疑惑卻像潮水般越涌越烈。
陳老栓的刻意回避,九叔的欲又止,還有兩人之間那股沉重得化不開的氛圍,都在告訴他,他們一定有事瞞著他。而且這件事,絕對和他有關。
“陳大叔,師父。”十三再次開口,聲音雖然虛弱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,“你們不用瞞我了,我能感覺到,你們說的事,和我有關。是不是……我的蠱毒還有問題?”
陳老栓的身體猛地一僵,握著石凳邊緣的手瞬間收緊,指節泛白。九叔也睜開了眼睛,看著十三蒼白卻堅定的臉龐,輕輕嘆了口氣——這孩子,從小就比同齡人敏銳,現在經歷了這么多事,心思更是通透,想瞞住他,根本不可能。
“十三,不是你的蠱毒有問題。”九叔緩緩開口,聲音沙啞,“刺符很成功,金蠶蠱已經被鎮蠱符牢牢壓制住了,短時間內不會再發作。”
“那你們為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?”十三追問,眼神掃過陳老栓和九叔,“陳大叔,你身上的傷,是為了保護我才受的吧?師姐中蠱,也是因為我。你們要是有什么困難,有什么辦法,都可以跟我說,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,我能扛得住。”
“十三……”陳老栓的聲音哽咽了,他轉過頭,不敢看十三的眼睛。他怕自己一看到這孩子清澈又堅定的眼神,就會忍不住把一切都說出來。
九叔看著陳老栓的樣子,又看了看十三,知道再也瞞不下去了。他深吸一口氣,緩緩說道:“十三,老栓他……想幫你徹底解決金蠶蠱的問題。他說,他們陳家有一門祖傳禁術,叫做‘換魂移蠱’,可以把你身上的金蠶蠱,轉移到他自己身上。”
“換魂移蠱?”十三愣了一下,顯然沒聽過這個名字,“把蠱蟲轉移到陳大叔身上?那陳大叔他……”
“這禁術代價極大。”九叔的聲音低沉,“施展的時候,施術者要承受比你刺符痛苦十倍的折磨,而且還要折損十年陽壽。稍有不慎,不僅施術者會魂飛魄散,被轉移蠱蟲的人,也會被蠱蟲反噬,徹底沒救。”
“什么?!”
十三的眼睛瞬間睜大,臉上充滿了震驚。他猛地想要坐起來,卻因為身體虛弱,剛抬起一點就又重重地躺了回去,牽扯到身上的傷口,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陳大叔,你瘋了嗎?!”十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,不是因為疼,而是因為后怕和憤怒,“你怎么能有這種想法?折損十年陽壽,還要承受那么大的痛苦,萬一失敗了,我們兩個都得死!你這不是幫我,你這是在拿我們兩個的命開玩笑!”
“十三,我沒開玩笑!”陳老栓終于轉過頭,眼神堅定地看著十三,“這是唯一能讓你徹底安全的辦法!毒婆婆不會放過我們的,她很快就會再來。只有把金蠶蠱從你身上轉移走,你才能真正擺脫危險。我已經活了大半輩子了,就算折損十年陽壽,就算承受再大的痛苦,也值得!”
“值得?什么叫值得?”十三的情緒激動起來,眼眶瞬間紅了,“你為了我,已經受了這么多傷,昨天還差點死在黑蛾和蜈松手里!現在你還要為了我,折損十年陽壽,承受那么大的痛苦,甚至可能丟掉性命!你讓我以后怎么心安理得地活著?你讓我怎么對得起你?怎么對得起我娘?”
“十三,你別激動。”陳老栓連忙說道,“我這么做,都是心甘情愿的。當年我沒能保護好你娘,這是我一輩子的遺憾。現在我能保護你,能為你做點什么,我心里高興。而且,我是你的長輩,保護你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。”
“我不要你這樣的保護!”十三的聲音帶著哭腔,眼淚順著臉頰滑落,“陳大叔,你知道嗎?在我心里,你早就和我親爹一樣了。我娘不在身邊,是你一直照顧我,關心我,保護我。我已經欠你太多了,我不能再讓你為我付出這么大的代價!”
說到這里,十三深吸一口氣,眼神變得異常堅定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爹,你已為我付出太多,這次我自己扛!”
“爹……”
這一聲“爹”,像一道驚雷,炸響在陳老栓的耳邊。他渾身猛地一顫,眼睛瞬間睜大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他愣愣地看著十三,嘴唇顫抖著,想要說什么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這么多年來,他一直把十三當成自己的親兒子一樣照顧,心里早就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孩子。他無數次想過,十三會不會喊他一聲“爹”,可他從來沒有奢望過,這聲“爹”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出現。
九叔也愣住了,他看著眼前的一幕,眼眶也忍不住紅了。這聲“爹”,包含了十三對陳老栓的依賴和信任,也包含了兩人之間超越血緣的深厚情誼。
陳老栓的眼淚,再也忍不住了,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,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。他快步走到石桌前,伸出粗糙的手掌,輕輕撫摸著十三的臉頰,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:“十三……我的好孩子……”
小主,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,后面更精彩!“爹。”十三再次喊了一聲,眼淚也流得更兇了,“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,我知道你心疼我。可我真的不能讓你這么做。金蠶蠱是纏上我的,就該由我自己來解決。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需要你處處保護的小孩子了,我能扛得住。”
“你還小,你怎么扛得住?”陳老栓搖了搖頭,眼淚不停地掉,“那金蠶蠱有多兇險,你比誰都清楚。刺符的痛苦,你已經承受過一次了,我不能再讓你承受更多的痛苦了。”
“我能!”十三堅定地說道,“就算再痛苦,我也能扛得住。只要能不讓你和師父、師姐為我擔心,只要能保護好你們,再大的痛苦,我都不怕。爹,你相信我,我能做到!”
父子二人對視著,眼淚都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。密室里的氛圍,不再是之前的沉重和壓抑,而是充滿了濃濃的溫情和感動。九叔靠在墻壁上,默默地看著這一幕,心里既欣慰又心疼。
過了好一會兒,陳老栓才緩緩擦干眼淚,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。他看著十三堅定的眼神,知道這孩子已經下定了決心,自己就算再堅持,也改變不了他的想法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爹相信你。”陳老栓的聲音依舊哽咽,“爹不逼你了,不逼你施展禁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