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燈昏黃的光暈在堂屋墻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,陳老栓的臉一半浸在光里,一半藏在陰影中,溝壑縱橫的皺紋里寫滿了痛苦。他拿起桌上的旱煙袋,手抖得厲害,劃了三次火柴才勉強(qiáng)點(diǎn)燃,猛吸一口后,濃烈的煙味混雜著他沉重的嘆息,在狹小的空間里彌漫開來。
九叔和十三坐在對面的板凳上,沒有催促。他們知道,這段塵封二十年的往事,對陳老栓來說,是不敢觸碰的傷疤。柳青瓷在院外守著,堂屋里只有三人的呼吸聲,還有夜風(fēng)穿過窗欞的“嗚嗚”聲,像是在為即將揭開的往事嗚咽。
“二十年前……”陳老栓終于開了口,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,“那時候我還沒搬到石洼村,跟著養(yǎng)父母在鄰村種地。那年冬天特別冷,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,我去山里砍柴,想給養(yǎng)父母燒點(diǎn)熱炕,結(jié)果在山坳里,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暈倒的女人。”
他頓了頓,又吸了一口旱煙,眼神飄向窗外的月光,像是穿越回了那個大雪紛飛的日子:“那女人穿著破爛的苗疆服飾,肚子已經(jīng)隆起來了,一看就是懷了孕。她臉上沾著血,身上還有好幾處刀傷,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我本想不管,山里遇到不明身份的人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但看著她隆起的肚子,我實在狠不下心——那是兩條人命啊。”
“你說的這個女人,就是陳青嵐?”九叔沉聲問道,眼神緊緊盯著陳老栓。
陳老栓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,眼里泛起一絲苦澀:“是……后來我才知道她叫陳青嵐。我把她背回了家,養(yǎng)父母心善,見她可憐,就把她藏在了柴房里,給她找了干凈的衣服,還熬了熱粥。她醒過來后,抱著我養(yǎng)父母哭了好久,說她是從苗疆逃出來的,被人追殺,要不是遇到我們,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就都活不成了。”
十三忍不住插了句嘴:“追殺她的人,是不是毒婆婆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陳老栓搖了搖頭,語氣復(fù)雜,“最開始追殺她的,是苗疆本地的一個痋術(shù)門派,她偷了門派里的一本痋術(shù)秘籍,想毀掉,結(jié)果被門派追殺。后來她一路逃到我們這邊,又遇到了毒婆婆——毒婆婆是她同門的師姐,一直覬覦那本秘籍,知道她逃出來后,就跟了過來,想搶秘籍,還想把她肚子里的孩子搶過去練蠱。”
“用胎兒練蠱?”十三瞪大了眼睛,滿臉的憤怒,“這毒婦也太不是人了!”
“苗疆有些痋術(shù),就需要用未出世的胎兒做藥引,說是能讓蠱蟲更陰毒,威力更強(qiáng)。”九叔臉色凝重地解釋道,然后看向陳老栓,“你繼續(xù)說。”
陳老栓放下旱煙袋,雙手捂住臉,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:“陳青嵐跟我們說,她知道自己帶著秘籍,遲早會被找到,不想連累我們。但養(yǎng)父母已經(jīng)把她當(dāng)成了親人,說什么都不肯讓她走,還說要保護(hù)她到孩子出生。為了不暴露她的身份,我們對外都說她是我遠(yuǎn)房的表姐,來投奔我們的。”
“本以為躲在山里,能平安過段時間,等孩子生下來再做打算。可沒想到,麻煩還是找上門了——不是沖著陳青嵐來的,是沖著亂葬崗來的。”
“亂葬崗?”九叔眉頭一皺,“就是現(xiàn)在石洼村附近的那個亂葬崗?”
“是。”陳老栓點(diǎn)頭,“那時候亂葬崗比現(xiàn)在更荒涼,常年黑霧籠罩,沒人敢靠近。有一次我去山里打獵,路過亂葬崗附近,聞到一股奇怪的腥氣,不是尸體腐爛的味道,而是一種帶著腐蝕性的、讓人惡心的味道。我好奇,就悄悄繞到亂葬崗后面,想看看是什么東西。”
說到這里,陳老栓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,眼神里充滿了恐懼,像是再次看到了當(dāng)年的恐怖景象:“我扒開亂葬崗后面的雜草,發(fā)現(xiàn)那里被人挖了一個大坑,坑里面灌滿了黑色的液體,像是濃血一樣,散發(fā)著剛才聞到的腥氣。更嚇人的是,坑邊上綁著三個女人,都懷著孕,被折磨得奄奄一息,嘴里不停發(fā)出痛苦的呻吟。”
“而在坑旁邊,站著的就是現(xiàn)在的毒婆婆!她穿著一身黑衣服,臉上畫著紅色的花紋,手里拿著一個青銅蠱鈴,一邊搖晃,一邊念著晦澀的咒語。隨著她的咒語,坑里面的黑色液體開始冒泡,無數(shù)只黑色的小蟲子在液體里蠕動,看得我頭皮發(fā)麻。”
“我當(dāng)時嚇得差點(diǎn)叫出聲來,趕緊捂住嘴,躲在草叢里不敢動。我看到毒婆婆走到一個孕婦身邊,用一根銀針扎進(jìn)孕婦的肚子里,然后把針拔出來,針尖上沾著一滴血,她把血滴進(jìn)黑色液體里,那些小蟲子瞬間變得瘋狂起來,朝著那孕婦的方向爬去。”
“后來我才知道,她在培育金蠶蠱。”陳老栓的聲音帶著哭腔,“金蠶蠱是苗疆最陰毒的蠱蟲之一,培育方法極其殘忍,需要用孕婦的精血和胎兒的魂魄來滋養(yǎng)。那三個孕婦,就是她抓來的‘養(yǎng)蠱容器’,等金蠶蠱培育成功,她們和肚子里的孩子就會被蠱蟲啃噬干凈,連骨頭都剩不下。”
十三聽得咬牙切齒,拳頭握得咯咯作響:“這毒婦簡直是喪盡天良!就該千刀萬剮!”
小主,這個章節(jié)后面還有哦,請點(diǎn)擊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,后面更精彩!九叔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(diǎn),他能想象出當(dāng)時的場景有多恐怖。他看向陳老栓:“你當(dāng)時為什么不直接沖出去救她們?”
“我不敢!”陳老栓搖著頭,眼里滿是愧疚,“我只是個普通的農(nóng)民,手無縛雞之力,毒婆婆當(dāng)時的樣子,就像個魔鬼,我沖出去不僅救不了她們,還會把自己的命搭進(jìn)去。更重要的是,我想到了陳青嵐!”
“亂葬崗離我們家不遠(yuǎn),要是我驚動了毒婆婆,她肯定會順著線索找到我們家,到時候陳青嵐的身份就暴露了。她肚子里的孩子,還有我們一家人,都活不成!我只能忍著,眼睜睜看著那些孕婦被折磨,心里像刀割一樣疼。”
“那天我在草叢里躲了整整一下午,直到毒婆婆離開,我才敢偷偷跑回家。回到家后,我把看到的一切告訴了養(yǎng)父母和陳青嵐。陳青嵐聽了之后,嚇得渾身發(fā)抖,說毒婆婆培育金蠶蠱,就是為了增強(qiáng)自己的實力,到時候不僅要搶她的秘籍,還要用她肚子里的孩子練更厲害的蠱術(shù)。”
“養(yǎng)父母也慌了,問我該怎么辦。我想了一晚上,心里又糾結(jié)又痛苦。一方面,我不忍心看著那些孕婦慘死,她們都是無辜的;另一方面,我又害怕救了她們,會連累陳青嵐和我們一家人。”
“第二天一早,我去山里砍柴,又繞到了亂葬崗附近,發(fā)現(xiàn)那三個孕婦已經(jīng)快不行了,其中一個已經(jīng)沒了呼吸。我知道,我不能再等了,再等下去,她們就都活不成了。而且我意識到,毒婆婆在我們附近培育金蠶蠱,就算不暴露陳青嵐,等金蠶蠱培育成功,周圍的村子都會遭殃,我們也躲不過去。”
陳老栓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:“我決定,召集村民,破壞毒婆婆的蠱坑。但我不能說出陳青嵐的存在,也不能說出毒婆婆培育金蠶蠱的真正目的——我怕村民們知道后,會害怕,不敢跟我去;更怕有人嘴不嚴(yán),把消息傳出去,引來毒婆婆的報復(fù)。”
“所以我就跟鄰村的村民說,亂葬崗里有個苗婆在練蠱,蠱毒會擴(kuò)散到村子里,讓大家生病,甚至丟了性命。鄰村的村民本來就怕這些邪門的東西,一聽我說會危及自己的性命,都慌了,紛紛表示要跟我去破壞蠱坑。”
“我記得那天,我們一共去了二十多個人,都拿著鋤頭、砍刀,壯著膽子朝著亂葬崗走去。一路上,大家都很害怕,沒人說話,只有腳步聲和風(fēng)吹樹葉的聲音。快到亂葬崗的時候,我們就聞到了那股刺鼻的腥氣,很多人都想打退堂鼓,我硬著頭皮鼓勵大家,說只要破壞了蠱坑,我們就能平安了。”
“到了亂葬崗后面的蠱坑邊,我們看到那三個孕婦,只剩下兩個還有一口氣,都被綁在柱子上,渾身是血。毒婆婆不在,應(yīng)該是回去休息了。我們沒時間多想,趕緊沖過去,用鋤頭挖開蠱坑周圍的土,把坑里的黑色液體引到旁邊的山溝里。有人還找來了干草,點(diǎn)燃后扔進(jìn)蠱坑里,想把里面的蠱蟲燒死。”
“蠱蟲被火燒得發(fā)出‘滋滋’的聲響,還有凄厲的嘶鳴,聽得人頭皮發(fā)麻。我們一邊燒,一邊用鋤頭砸蠱坑,想把它徹底毀掉。就在我們快要把蠱坑破壞完的時候,突然聽到一陣詭異的鈴聲,從亂葬崗深處傳來。”
“是毒婆婆回來了!”有人大喊一聲,所有人都嚇得臉色慘白,手里的工具都掉在了地上。
陳老栓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,眼神里充滿了恐懼,像是再次聽到了那詭異的鈴聲:“毒婆婆的速度很快,轉(zhuǎn)眼就出現(xiàn)在我們面前。她看到我們破壞了她的蠱坑,氣得眼睛都紅了,臉上的紅色花紋像是活過來一樣,扭曲變形。她大喊著‘你們都得死’,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黑色的葫蘆,朝著我們?nèi)恿诉^來。”
“葫蘆落地炸裂,里面涌出一股黑色的霧氣,霧氣里全是細(xì)小的蠱蟲,朝著我們撲了過來。有幾個跑得慢的村民,被蠱蟲鉆進(jìn)了眼睛和鼻子里,瞬間就倒在地上,發(fā)出痛苦的慘叫,身體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