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生住處的窗紙第三次映出子時的月光時,柳青瓷終于能扶著墻下床走路了。她手里攥著半塊還魂平安符——是十三分給她的那半塊,符紙泛著淡淡的金光,和魂契傳來的暖意纏在一起,勉強壓著畫中世界的召喚。可每當鐘擺敲過十二下,眉心的畫魂印還是會發(fā)燙,耳邊會飄來墨霧流動的“沙沙”聲,像有人在畫里喊她的名字。
“又難受了?”十三坐在床邊的矮凳上,掌心貼著她的手腕——這三天他幾乎沒合眼,只要柳青瓷被召喚驚醒,魂契那頭傳來的撕裂感就會把他拽醒。分劫碑碎片在他另一只手里轉著,泛著的金光剛好罩住兩人,“再忍忍,九叔說明天卯時出發(fā),到了雷魂洞找到邪術師,就能徹底解了這召喚。”
柳青瓷點點頭,往他身邊湊了湊——離十三越近,畫魂印的燙意就越輕。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魂契那頭的焦灼,比她自己的痛苦更真切:“我不怕去雷魂洞,就是怕……怕他說的‘陳青嵐真相’是假的,只是騙我們去送死。”她見過邪術師操控生魂的狠辣,更怕十三為了找娘的線索,掉進對方布的陷阱。
“不會的。”十三握緊她的手,指尖的純陽暖意透過皮膚傳過去,“九叔查了三天的茅山典籍,說邪術師要是想殺我們,早就動手了,沒必要反復留線索。他要的是畫魂筆,更要我們陪他去某個地方——現在看來,不是雷魂洞,是他剛說的畫魂崖。”
話音剛落,院墻外突然傳來一聲輕響,像石子砸在柴垛上。小白原本趴在床腳打盹,瞬間炸起尾巴,狐火“騰”地竄起半尺高,顏色從橙紅變成了發(fā)寒的冰藍——這是遇到極強煞氣的征兆!虎娃住在隔壁偏房,聽到動靜提著純陽鏡就沖了進來,嗓門壓得極低:“十三哥!有東西fanqiang進來了!”
十三立刻把柳青瓷護在身后,分劫碑碎片的金光暴漲,照亮了半間屋子。他剛要摸向腰間的畫魂筆,院門外就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,像生銹的鐵片在摩擦:“十三小友,別來無恙?深夜叨擾,實在是事出緊急。”
“是他!”柳青瓷攥著十三的手腕,指節(jié)都泛白了,魂契里傳來刺骨的寒意,“是邪術師的聲音!他身上有畫魂術的煞氣,比畫中世界的更濃!”
九叔和護生也聞聲趕來,九叔手里捏著張燃著的抗雷符,護生藥箱敞著,手里握著瓶剛調好的雷霧散。“出來說話!藏頭露尾算什么本事!”九叔對著院門喊,符紙的金光映得他臉色凝重——對方能悄無聲息摸到護生住處,還避開了小白的預警,實力比他們預估的強太多。
院門外的聲音輕笑了一聲,帶著說不出的復雜:“老夫沒惡意,只是來送份請柬。”話音剛落,一個深色的木盒從門縫里滑了進來,落在青石板上,發(fā)出“咚”的悶響。木盒上刻著淡青色的畫魂印,和柳青瓷眉心的一模一樣,只是更大、更清晰。
小白剛要沖過去,就被九叔喝住:“別碰!有陰煞咒!”他從懷里掏出根浸過陽草汁的木筷,輕輕挑開木盒的鎖扣——盒蓋剛打開一條縫,就有一縷淡青色的霧氣飄出來,霧氣在空中凝成一行字:“帶畫魂筆,赴青嵐山畫魂崖。三日后卯時,見陳青嵐真相。遲到,柳青瓷魂碎畫中。”
“你敢威脅俺們!”虎娃舉著純陽鏡就想沖出去,卻被邪術師的聲音攔住:“小友別急,老夫從不食。木盒里有畫魂符,觸之顯崖底地圖;另有半句真相——陳青嵐沒失蹤,她的魂,就在畫魂崖的畫壁里。”
十三猛地抬頭,分劫碑碎片在掌心燙得驚人——這是魂脈強烈共鳴的征兆,邪術師說的是真的!他剛要追問,院墻外的氣息就突然消失了,像從未出現過一樣,只有風卷著樹葉的聲音,證明剛才的對話不是幻覺。
“別追!”九叔按住要fanqiang的十三,“他故意留下氣息讓我們追,肯定有埋伏。先看木盒里的東西,這才是關鍵。”
護生蹲在木盒旁,用帶著陽草汁的紗布裹住手指,輕輕拿出里面的東西——是張巴掌大的黃符,符紙泛黃,上面畫著復雜的墨紋,正是畫魂術的紋路,只是比周硯畫的更精細。“是畫魂符!”她驚呼,“但不是害人的,是‘顯影符’的變種,用陽氣觸之就能顯影。”
十三深吸一口氣,伸出指尖——他的純陽血是最好的陽氣引。指尖剛碰到符紙,符上的墨紋就“嗡”地亮了起來,淡青色的光在符紙上流動,慢慢凝成一幅地圖:青嵐山的主峰旁,有一座陡峭的山崖,崖壁上畫滿了仕女圖,正是畫魂崖;崖底有個黑黝黝的洞口,旁邊標著個“魂”字,應該是邪術師說的畫壁所在地。
“這地圖是真的!”張老漢不知何時拄著拐杖出現在院門口,他湊過來看了眼符紙,“俺年輕時候上山砍柴,見過這座崖!崖壁上的畫老輩人說是‘仙人畫’,誰也不敢靠近,說靠近了會被吸進畫里。原來那就是畫魂崖!”
九叔突然皺起眉頭,指著符紙的右下角:“你們看這里,有個淡字!”眾人湊近一看,果然,符紙右下角有個極淡的墨字,像是寫了又擦去,若不是十三的純陽血激活了符紙,根本看不見。護生趕緊倒了點陽井水在符上,水剛漫過那個字,字就清晰地顯了出來——“墨塵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