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小小的人影——是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,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,正是村里失蹤的兩個小孩之一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被無形的線牽著,腳尖擦過青石板時,連一點聲音都沒有,身體還在慢慢變透明,尤其是指尖,幾乎要融進周圍的墨霧里。
“小孩!別往前走!”十三忍不住喊了一聲,聲音在庭院里飄了飄,卻像被霧吸走了一樣,沒傳到男孩耳朵里。男孩還是低著頭,眼神空洞地朝著畫魂閣挪,離閣樓越近,他身體透明的速度就越快,短褂的衣角已經開始泛出淡淡的墨色,像要被染成畫的一部分。
不能再等了!十三心里一急,邁開腿就朝著男孩跑過去。腳下的青石板涼得刺骨,跑起來時還能感覺到霧風裹著墨粒,打在臉上有點癢,可他顧不上這些——九叔說過,畫中時間流速快,再晚一步,這孩子的生魂怕是要被徹底吞了,現實里的身體也會跟著僵化。
離男孩還有兩步遠時,十三伸出手,想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回來。可指尖剛碰到男孩的袖子,就像穿過了一團霧,什么都沒抓到,反而一股尖銳的麻意順著指尖竄上來,瞬間傳遍了整條胳膊,手腕處更是麻得像被針扎,連手里的狼毫筆都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嘶——”十三趕緊收回手,甩了甩胳膊,麻意卻沒消退,反而越來越重,指尖還泛起了淡淡的青紫色,跟柳青瓷指尖的墨跡顏色有點像。就在這時,他耳邊突然傳來九叔的聲音,不是通過耳朵聽,是直接在腦子里響起來的,帶著點電流般的雜音:“十三!別碰那些人影!畫中魂和現實里的身體是連在一起的,你碰他,不僅救不了,還會被邪煞反噬,你的身體在現實里也會跟著發麻!”
是魂音符!十三立刻反應過來——出發前,九叔在他衣領里貼了張魂音符,說要是在畫中遇到危險,能通過符傳遞聲音。他趕緊摸了摸衣領,符紙還在,只是邊緣已經泛黑,顯然剛才的反噬讓符也受了點影響。
“九叔,這孩子的魂快被吞了,怎么辦?”十三壓低聲音問,眼睛還盯著男孩——他已經走到畫魂閣的臺階下,身體透明得只剩個模糊的輪廓,再往上走一步,怕是就要徹底消失了。
“先別管孩子,找到柳青瓷的魂才是關鍵!”九叔的聲音又響起來,這次清晰了點,“畫中世界的生魂被吞,只要沒徹底消失,等破了畫魂術,還能救回來。你現在的任務是摸清畫魂閣的情況,找到邪術師的破綻,別因小失大!”
十三咬了咬牙,強迫自己移開目光。他知道九叔說得對,可看著那孩子一點點消失,心里還是像被揪著一樣疼。他蹲下來,揉了揉發麻的手腕,目光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——這一看,才發現石板上刻著極細的紋路,是淡黑色的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,紋路還在慢慢流動,像墨在水里暈開,正好形成一條條朝著畫魂閣的小路,男孩走的,正是其中一條。
“這是墨紋陣。”十三想起九叔之前在畫室里說的話,“畫魂術里常用的困魂陣,紋路會引導生魂往煞氣重的地方走,還會加速生魂被吞噬的速度。”他伸手摸了摸紋路,指尖能感覺到微弱的煞氣在流動,分劫碑碎片也跟著輕輕震動起來,表面的暗紅色又深了點,顯示周圍的煞氣已經到了中煞級別。
他抬頭看了看其他人影——還有十幾個大人的影子,都在沿著各自的墨紋路線往畫魂閣走,每個人的身體都在變透明,只是速度不一樣,離閣樓近的,透明得更厲害。這些人,怕是都是村里失蹤的人,被邪術師用畫魂術困在了這里,當成喂養畫中魂的“養料”。
十三握緊了手里的青字絲帕——柳青瓷說過,用它擦眼睛,能看見“不該看見的東西”。現在墨紋陣找到了,可還不知道是誰在操控這些人影,說不定絲帕能幫上忙。他把絲帕展開,輕輕擦了擦眼睛,再睜開時,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——
原本空無一物的空中,竟布滿了細如發絲的線!是淡青色的,跟霧的顏色差不多,不擦絲帕根本看不見。這些線一端拴在每個人影的脖頸處,另一端順著墨霧往上,一直延伸到畫魂閣的頂層,像是有人在上面牽著線,操控著下面的人影。
十三順著線的方向往上看,畫魂閣的頂層窗戶緊閉,窗紙上泛著淡淡的墨色,能隱約看到里面有個模糊的黑影,正坐在窗邊,手里像是握著什么東西,輕輕動一下,下面的人影就跟著挪一步——是邪術師!他在頂層操控著這些生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