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莊后院的紙灰味隨著晨風(fēng)吹得愈發(fā)濃烈，十三推開虛掩的后門，封神令的雷光在掌心悄然亮起。后院堆著半垛未開封的紅綢，布料邊緣泛著淡淡的黑氣，與葬衣坑紙人喜服的煞氣如出一轍。墻角的柴房里傳來窸窣聲，王大膽一腳踹開房門，里面空無一人，只有滿地的紙灰和半截燃燒的喜字剪紙。

“人跑了！”王大膽的獵刀劈開墻角的木箱，里面裝著十幾匹紅綢，每匹布的角落都繡著個極小的“張”字，“這布料是紙扎鋪訂的！姓錢的肯定跟老張串通好了！”男人往院墻的破洞指，“從這兒逃的，剛跑沒多久！”

九叔撿起地上的紙灰，指尖沾著的灰燼在陽光下顯出青黑色：“是‘陰魂紙’的灰燼，跟葬衣坑紙人用的一樣。”老道往柴房的橫梁指，上面掛著個未完工的紙人軀干，“他們不僅倒賣布料，還在后院偷偷做紙人部件！”

陳老栓的替劫符往紅綢上貼去，符紙頓時亮起金光，在布上顯出模糊的印記——那是紙扎鋪的幌子圖案，“證據(jù)確鑿。”父親將紅綢卷好收起，“先去找老張，姓錢的跑不遠，回頭讓雷門弟子通緝他。”

虎娃抱著胡仙幼崽站在后院門口，幼崽的鼻尖對著鎮(zhèn)子西頭抽動，九條尾巴指向明確：“胡仙說老張在那個方向！”少年往墻外的土路指，“地上有煞氣腳印，剛留下的！”

眾人立刻出了布莊，順著胡仙指引的方向追去。鎮(zhèn)上的晨市依舊熱鬧，叫賣聲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，路過的行人對這些帶著法器的外鄉(xiāng)人投來好奇目光，卻沒人知道一場追查正悄然進行。老族長拄著拐杖緊隨其后，不時指著岔路提醒：“前面左拐就是紙扎鋪街，老張的鋪子在最里頭。”

越靠近紙扎鋪街，空氣中的紙漿味越濃，還混雜著焚燒后的焦糊味。街道兩側(cè)的店鋪大多開了門，賣香燭的、扎花圈的，生意往來不絕，唯獨盡頭的“老張紙扎鋪”大門緊閉，門板上貼著褪色的門神，門環(huán)上積著薄薄一層灰，看著像是許久沒開過門。

“就是這兒。”老族長指著緊閉的店鋪，“平時這時候老張早該開門迎客了，今天咋還關(guān)著？”老人往門板上的裂縫指，“從這兒能看到里面，你們瞧瞧。”

十三湊近裂縫往里看，鋪內(nèi)光線昏暗，只有幾縷晨光從天窗漏下，照亮了空中漂浮的紙灰。正對門的貨架上空空蕩蕩，往常擺滿的紙人紙馬不見蹤影，只有墻角堆著幾捆稻草和一摞黃紙，地面散落著剪刀、糨糊等工具，卻不見半個人影。

“不對勁。”十三的封神令在掌心微微發(fā)燙，“分劫碑感應(yīng)到里面有煞氣，很濃，還在流動。”他往門板上拍了拍，聲音在空蕩的鋪內(nèi)傳出回音，“張掌柜，我們是趙村來的，想買些紙人祭品，開門談?wù)劇！?

鋪內(nèi)死寂無聲，只有風(fēng)吹過窗欞的“嗚嗚”聲。王大膽不耐煩地踹了踹門板：“他娘的裝死？再不開門老子就劈了這破門！”男人的純陽血往門環(huán)上一按，鐵環(huán)頓時冒出黑煙，發(fā)出刺鼻的氣味，“里面有東西在吸陽氣！”

就在這時，鋪內(nèi)突然傳來“嘩啦”一聲，像是有東西被碰倒。過了片刻，門板“吱呀”一聲開了道縫，露出張蠟黃消瘦的臉，正是紙扎鋪老板老張。他眼窩深陷，眼下掛著濃重的黑青，嘴唇干裂起皮，看到十三等人時，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，下意識地往身后縮了縮。

“是……是趙村的老族長啊。”老張的聲音沙啞干澀，像是許久沒說話，他勉強擠出個笑容，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，“這大清早的，您老咋帶這么多人來？要買紙人？”

“不光是買紙人。”十三上前一步，目光銳利地盯著他，“我們在趙村亂葬崗發(fā)現(xiàn)些紙人，用料和針腳很特別，想問問張掌柜見過沒。”男人往鋪內(nèi)瞥了一眼，隱約看到后院門口立著個巨大的黑影，被布單蓋著，輪廓像是個人形，“聽說張掌柜最近生意不錯，白天都關(guān)著門？”

老張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，手在門把上攥得發(fā)白，指節(jié)泛青：“沒……沒有，最近身子不舒服，所以晚開門。”他避開十三的目光，往老族長身邊湊了湊，“老族長，您知道我做了一輩子紙扎，都是正經(jīng)生意，從不搞那些歪門邪道。”

“正經(jīng)生意？”王大膽突然插話，純陽血的紅光在掌心閃爍，“那布莊后院的紅綢咋回事？上面還繡著你的‘張’字！亂葬崗的紙人用的就是這種布，你敢說不知道？”男人往鋪內(nèi)指，“后院蓋著的是啥？藏著見不得人的東西？”

老張的身體猛地一顫，額頭滲出冷汗，順著臉頰往下流：“那……那是給大戶人家扎的紙人轎，還沒完工，怕灰塵才蓋著。”他吞了口唾沫，喉結(jié)滾動得格外明顯，“紅綢是……是姓錢的找我代賣的，我不知道他用在哪了。”

九叔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終藏在袖中，袖口沾著暗紅色的污漬，像是朱砂混著什么東西：“張掌柜把手伸出來看看。”老道的銅錢劍在指尖輕輕轉(zhuǎn)動，“老衲瞧你印堂發(fā)黑，怕是沾了不干凈的東西，或許能幫你看看。”

小主，這個章節(jié)后面還有哦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，后面更精彩！老張下意識地往后躲，左手死死按住右手袖口：“不用不用，就是最近扎紙人累著了，手上沾了些顏料。”他眼神慌亂地往街道兩頭看，像是在盼著誰來解圍，“幾位要是不買紙人，我……我還要忙，就不招待了。”

就在他要關(guān)門的瞬間，虎娃抱著胡仙幼崽擠到門口，幼崽突然對著后院方向狂吠，九條尾巴炸開成毛球，對著老張的袖口齜牙咧嘴：“胡仙說你身上有煞氣！”少年指著他的右手，“還藏著東西！跟亂葬崗紙人腹腔里的一樣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