鎖魂淵的晨霧還未散盡,十三站在無字碑前,渡魂珠的光芒在碑石上輕輕流轉。昨夜超度亡魂的余溫尚未褪去,淵底的空氣里還殘留著雷紋香與鳶尾花混合的清冽氣息,分劫碑殘片在掌心微微發燙,似乎感應到了什么未散的靈體。
“十三娃,馬老哥說前面的山坳里有異動!”王大膽的聲音從淵邊傳來,男人的獵刀上沾著清晨的露水,后頸的護道符亮得發緊。他往山坳的方向指,那里的晨霧中隱約可見青黑色的煞氣,卻比普通煞妖的氣息柔和許多,“像是母煞的氣息,但沒那么兇戾了!”
陳老栓扶著馬老栓走過來,替劫符的金光在兩人周圍形成護罩,小栓趴在爺爺懷里,護道結在他掌心忽明忽暗。父親往山坳的方向望了望,眉頭微微皺起:“是她的殘魂還沒散去?!崩先说穆曇魩е鴰追指锌?,“看來還有執念未了。”
青嵐的虛影飄在晨霧中,神格光暈在空氣中凝成淡淡的軌跡,指向山坳深處的塊巨石。女人的指尖劃過軌跡上的煞氣,光暈頓時泛起漣漪,“她在保護什么東西?!迸说穆曇魩е鴾厝岬哪?,“煞氣里混著強烈的守護意念,不是害人的兇戾。”
馬老栓抱著小栓,老人的護道符與孩子的結產生共鳴,“肯定是放心不下小栓?!彼桔甑姆较蜃吡藘刹剑苫曛樵跓o字碑上輕輕顫動,與山坳里的煞氣產生呼應,“這可憐的女人,到死都惦記著孩子?!?
小栓突然往山坳的方向伸出小手,奶聲奶氣地喊:“娘!娘在那里!”孩子的護道結爆發出耀眼的金光,晨霧中的煞氣頓時劇烈波動,隱約顯露出個模糊的女人身影,正對著他們的方向輕輕搖晃。
十三握緊斬劫刀,封神令的金光在胸前形成護道盾,“我們過去看看?!蹦腥送桔曜呷?,神凡血在體內緩緩流轉,“她要是沒有惡意,咱們就幫她完成執念,讓她能安心輪回。”
王大膽往三十多個后生身邊靠了靠,純陽血在獵刀上凝成紅紋,“兄弟們跟緊點!”男人的聲音壓低卻充滿力量,“要是她敢傷害小栓,咱們就不客氣!”
走進山坳時,晨霧漸漸散去,露出塊巨大的青石,母煞的虛影正蜷縮在石后,青黑色的煞氣將塊小小的襁褓護在中間。她聽到腳步聲猛地抬頭,長發間露出蒼白的臉,眼神中沒有了往日的兇戾,只有濃濃的悲傷與警惕,“別過來……別碰我的孩子……”
“娘!”小栓從馬老栓懷里掙脫,跌跌撞撞地往母煞跑去。孩子的護道結與母煞的煞氣產生共鳴,金光在兩者之間架起道橋梁,“娘,我是小栓??!你看我!”
母煞看到小栓的瞬間,煞氣突然收斂,青黑色的利爪緩緩放下。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想摸摸孩子的臉,指尖卻在觸碰到金光的瞬間縮回,像是怕燙傷他,“兒……我的兒……”眼淚混合著煞氣從她眼中滾落,滴在青石上冒出淡淡的白煙。
十三往青石上的襁褓望去,里面裹著件小小的虎頭鞋,針腳細密,上面繡著個歪歪扭扭的護道結,顯然是母親親手縫制的。他的封神令突然發燙,與虎頭鞋上的結產生共鳴,“這是你給小栓做的鞋?”男人的聲音放得很輕,生怕驚擾了她,“你是在等他來拿嗎?”
母煞緩緩點頭,煞氣包裹著襁褓往小栓的方向推了推,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了珍寶。她的嘴唇翕動著,似乎想說什么,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嗚咽,青黑色的煞氣中浮現出無數零碎的畫面——她給小栓喂奶、講故事、縫制虎頭鞋的溫馨場景,與被玄陰擄走、煉成煞妖的痛苦記憶交織在一起。
陳老栓往母煞身上灑了把替劫符灰,粉粒在煞氣中炸開,卻沒有產生排斥,反而化作淡淡的金光,撫平了她身上的戾氣,“玄陰已經伏法,沒人能再傷害你和孩子了?!备赣H的聲音帶著慈悲,“你有什么心愿,告訴我們,我們幫你完成?!?
青嵐的虛影往母煞的煞氣中飄去,神格光暈在她體內輕輕流轉,“她的三魂七魄被煞氣損傷嚴重,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。”女人的指尖劃過母煞的眉心,那里突然亮起個小小的護道符印記,“但她的執念很清晰,就是想親手把虎頭鞋交給小栓。”
王大膽往青石邊靠了靠,純陽血的紅光在獵刀上漸漸消退,“這女人也是可憐人?!蹦腥送笊鷤兪沽藗€眼色,示意他們收起武器,“咱們別嚇著她,讓她把鞋給孩子?!?
小栓撿起地上的襁褓,小心翼翼地打開,虎頭鞋的香味混合著淡淡的煞氣撲面而來。孩子舉起鞋子往腳上比劃,剛好合腳,他咯咯地笑起來,往母煞的方向跳了跳,“娘做的鞋真好看!小栓穿著正好!”
母煞看到這幕,煞氣突然劇烈波動,青黑色的身影在金光中漸漸變得透明。她對著小栓深深鞠躬,又往十三和陳老栓的方向拱了拱,像是在表達感謝,“去吧……我的兒……好好活著……”斷斷續續的聲音從煞氣中傳出,帶著釋然的溫柔。
這章沒有結束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!“她要消散了!”青嵐的虛影突然喊道,神格光暈往母煞身上涌,“她的執念快完成了,但魂魄太虛弱,這樣消散會魂飛魄散的!”女人的聲音帶著焦急,“快用渡魂珠!只有它能護住她的殘魂!”
馬老栓趕緊從無字碑上取下渡魂珠,往母煞的方向扔去。珠子在空中劃過道金光,精準地落在母煞的虛影中,頓時爆發出耀眼的光芒,將她即將消散的魂魄牢牢鎖住,“渡魂珠!快念往生咒!”
十三舉起封神令,金紅雙色的光往渡魂珠上涌,“天地無極,乾坤借法!往生凈土,魂歸自然!”男人的神凡血順著指尖往珠子上滴,血液接觸的瞬間,無數淡白色的冤魂虛影從鎖魂淵的方向飄來,圍繞著母煞的虛影輕輕旋轉,像是在為她送行。
陳老栓掏出《渡魂經》,用沙啞的聲音快速念誦起來,“太上敕令,超汝孤魂……脫離苦海,往生道門……”經文聲在山坳中回蕩,與小栓的笑聲、母煞的嗚咽交織成曲動人的樂章,“速生速長,再無災屯……”
王大膽和后生們同時將黃符往空中拋,純陽血的紅光在符上燃燒,化作無數光符往母煞的虛影上飄,“護道者愿送你一程!”男人們齊聲喊道,聲音震得山坳的晨霧都在顫動,“安心去吧!小栓有我們照顧!”
五仙的守護之光突然從空中降下,黃大仙的雷光、柳仙的柳葉、白仙的金粉、胡仙的狐火、灰仙的殘片同時往渡魂珠上涌,“五仙愿助你輪回!”黃大仙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,帶著前所未有的莊重,“母愛無疆,雖為煞妖,亦有善念,當得善終!”
渡魂珠在五仙愿力的加持下亮如白晝,母煞的虛影在光中漸漸恢復人形,青黑色的煞氣徹底消散,露出張溫柔的婦人面容。她穿著干凈的粗布衣裙,抱著小栓的虎頭鞋,對著眾人露出欣慰的笑容,“多謝各位……多謝你們照顧我的兒……”
“娘!”小栓往母煞身邊跑,卻被金光擋住。孩子急得直跺腳,小手拍打著光罩,“娘別走好嗎?小栓會聽話的!”
母煞笑著搖頭,往小栓的方向深深鞠躬,“兒啊,娘要去很遠的地方了。”她將虎頭鞋往光罩外推,鞋子穿過金光落在小栓手里,“帶著這個,就像娘在你身邊?!眿D人的身影在光中漸漸變得透明,“要聽爺爺的話,好好長大……做個好人……”
“我們會照顧好小栓的!”馬老栓老淚縱橫地喊道,“你放心去吧!我們馬家人不會忘了你!”
母煞的虛影最后看了眼小栓,化作道白光鉆進渡魂珠,珠子頓時收斂光芒,緩緩落在小栓手里。山坳的晨霧中,無數淡白色的光點往天際飄去,像是母煞的魂魄在與他們告別,空氣中留下淡淡的鳶尾花香,清新而溫暖。
十三往渡魂珠上看了看,珠子表面浮現出個小小的婦人虛影,正抱著虎頭鞋微笑,與其他亡魂的印記和諧地排列在一起。他將珠子遞給馬老栓,“這次她能順利輪回了。”男人的聲音帶著欣慰,“五仙的愿力會護著她,投個好人家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