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往長白山的小路結著薄冰,王大膽的柴刀在著護生的虎娃突然停住腳步,少年的木劍穗纏著塊結冰的血塊——是王大膽后頸滲出的,護道符淡化后,男人的傷口又開始滲黑血,在冰面上拖出條斷斷續續的紅線。
“王大哥,您歇會兒。”十三的斬劫刀插進路邊的凍土,神凡血順著刀身注入,凍硬的地面突然冒出嫩芽,在他腳邊織成個小小的護道符,“玄風的煞毒還沒清干凈,硬撐著會出事。”
王大膽突然放下柴刀,粗糙的手掌在護生頭頂摸了摸,孩子的雷紋胎記正在發燙,將他掌心的黑血燒成了白汽。男人轉身對著十三“咚”地跪下,膝蓋砸在冰面上的聲響在山谷里撞出回聲,胡仙幼崽嚇得竄到虎娃懷里,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王大膽泛紅的眼眶。
“十三娃,求你帶我去長白山。”王大膽的聲音帶著凍土解凍般的沙啞,他從懷里掏出個油布包,層層解開后露出半塊啃剩的麥餅,“護生能暫時壓住我的煞毒,可我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。”麥餅上的牙印還很新鮮,顯然是剛從山坳帶出來的,“我欠黃大仙一條命,當年它偷我家雞沒傷護生;也欠李大姐的護道情,她替我擋過煞尸……總得做點什么。”
虎娃突然低喊:“胡仙說他懷里還有東西!”胡仙幼崽從他懷里竄出去,叼著王大膽的衣角往后拖,少年這才發現,男人的藍布褂子內側破了個洞,里面塞著塊灰撲撲的碎布,邊角還沾著黑煞燒成的白灰。
十三的神凡血在指尖凝成雷珠,碎布在接觸的瞬間突然展開,巴掌大的布料上繡著六個字,針腳歪歪扭扭,卻是用五種顏色的絲線繡的——朱紅的“圣”、靛藍的“女”、藤黃的“殿”、石綠的“禁”、赭石的“術”、鉛白的“庫”,每種顏色的絲線都泛著淡淡的光暈,與五仙護符的顏色完全相同。
“是五仙絨。”九叔的三清鈴突然撞在碎布上,老道的指尖劃過絲線,每根纖維里都纏著細如發絲的雷紋,“用胡仙的尾毛、黃仙的鬃毛、白仙的刺尖、柳仙的鱗粉、灰仙的胡須混在一起紡的線,只有雷母殿的圣女才能用這種線刺繡。”他突然對著碎布作揖,“這是青嵐師妹的手藝,你看這‘禁’字的拐角……”
十三湊近細看,果然在“禁”字的拐點處,藏著個極小的雷母像,與他玉佩上的圖案嚴絲合縫。碎布的邊緣還沾著塊黑布碎片,上面繡著的骷髏頭正對著“禁術庫”三字獰笑,是陰尸門的標記,兩種圖案糾纏在一起,像場無聲的戰爭。
王大膽突然想起什么,從懷里掏出個血糊糊的東西——是塊從尸奴身上撕下的衣襟,上面的黑幡符已經被他的血浸透,“這是在西配殿殺煞尸時撕的,當時覺得這布摸著奇怪,就揣在懷里了。”他的手指戳著碎布的夾層,“剛才跪著的時候硌得慌,才發現里面還有這個。”
九叔的銅錢劍挑起碎布對著太陽,陽光穿透絲線的瞬間,顯露出布紋里藏著的地圖:圣女殿的地基下畫著個巨大的黑幡符,符眼處標注著個“玄”字,周圍的通道像蜘蛛網似的連著五仙的修行壇,“陰尸門的總壇就在禁術庫底下!”老道的道袍下擺突然繃緊,“玄風把五仙的修行壇改造成了煞尸窩,每個壇場都連著總壇的聚煞陣!”
護生的小手突然抓住碎布,孩子的指尖泛著藍光,點在“禁術庫”三個字上。碎布突然發燙,在王大膽的掌心烙出個小小的護道符,與李大姐殘魂留下的一模一樣。十三的天眼突然閃過畫面:李大姐被尸奴拖走時,懷里還緊緊攥著這塊碎布,她的指甲在“庫”字上摳出個小坑,正是護生指尖點著的地方。
“是李大姐留下的。”十三的喉嚨發緊,替劫符里的分劫碑殘片突然亮起,顯露出李大姐的虛影,她正往尸奴的衣襟里塞碎布,“她知道自己活不成,故意把布藏在尸奴身上,等著我們發現。”
王大膽的柴刀突然插進凍土,男人的精血順著刀刃流進碎布,繡線里的雷紋突然亮起,在冰面上顯形出條新的通路——從圣女殿的排水道能直通禁術庫,通道兩側的磚縫里嵌著五仙的本命鱗,是青嵐當年特意留下的路標,“老栓哥說過‘凡路走不通時,就看仙家留的記號’,原來就是這!”
胡仙幼崽突然對著王大膽的獵刀齜牙,那把掛在腰間的鐵刀鞘磨損得厲害,銅包頭都快掉了,卻被少年的木劍穗纏著。虎娃剛要把刀摘下來,就被胡仙幼崽用尾巴攔住,狐貍突然用尖牙啃刀鞘的夾層,那里的皮革突然裂開,露出張泛黃的符紙,上面的朱砂已經發黑,卻還能辨認出“茅山雷門”四個字。
“是傳訊符!”九叔的聲音帶著驚喜,老道的指尖剛觸到符紙,上面的朱砂就開始流動,顯露出三行小字:“玄風叛,五仙困,禁術庫,藏真陣,持符者,速報空聞。”字跡的邊緣還沾著點血跡,與陳老栓替劫符上的血痕完全相同,“是老栓哥的筆跡!”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!王大膽突然想起什么,巴掌拍在大腿上:“這刀是爹留給我的,他說年輕時救過個茅山道士,對方給的謝禮。”男人的手指摳著刀鞘夾層,里面還殘留著點松香,“我一直以為是普通的符紙,每次進山都帶著辟邪,沒想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