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家院的青石板還沾著王大膽的黑血,九叔用銅錢劍在地上畫了個丈許寬的圓圈,劍穗纏著的蛇鱗拖出的金光在圈沿凝成道土墻,將院外的黑絲擋在外面。老道的道袍早被雪水浸透,五仙護道紋在胸前亮得像團火,每畫一道符就往掌心里啐口唾沫——那是用雄雞血混著糯米水調(diào)的,專治陰尸門的煞毒。
“虎娃,把那截指骨放壇心。”九叔的聲音帶著喘息,剛才在老槐樹林替王大膽壓血咒耗了太多元氣,他指著圓圈中央的凹槽,“記住,要讓骨頭上的‘陳老栓’三個字朝上,這是引五仙顯形的關(guān)鍵。”
虎娃抱著胡仙幼崽蹲下身,少年的木劍穗突然纏上黃大仙指骨,胡仙幼崽對著凹槽齜牙,喉嚨里發(fā)出警告的低吼。他這才發(fā)現(xiàn),凹槽底部刻著個微型的雷母殿圖案,殿門緊閉,門檻上的紋路與青嵐雷神令背面的一模一樣,只是更淺,像是被人故意磨過。
“李嬸的頭發(fā)。”九叔的銅錢劍挑起個紅布包,里面裹著的發(fā)絲在金光中微微顫動,每根都纏著細如發(fā)絲的咒絲,與王大膽手腕上的刺青同源。他將頭發(fā)繞著指骨擺成五瓣花形,花瓣的尖端正好對準(zhǔn)圓圈邊緣的五個小孔——那是插請仙旗的位置。
王大膽站在圈外,懷里的柴刀“當(dāng)啷”落地,男人的目光死死盯著壇心的獵刀。那把沾著黃大仙血的兇器被九叔用三清鈴鎮(zhèn)在指骨東側(cè),刀鞘上的黑幡符在金光中扭曲,顯露出底下刻著的“玄風(fēng)堂”三字,邊角還粘著片干枯的鳶尾花瓣——是青嵐最喜歡的花,不知何時沾上去的。
“十三,該你了。”九叔的三清鈴?fù)蝗恢赶蛟航堑哪ケP,那里放著十三從屠房帶來的雷神令,青嵐的雷紋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光。老道的聲音壓低了些,“把神令壓在壇底凹槽,記住要用你的神凡血激活,不然引不來五仙的真身。”
十三的指尖剛觸到雷神令,神凡血就在掌心跳動起來,替劫符在懷里燙得驚人。他想起母親青嵐的虛影在雷母神龕的模樣,想起她雷紋裙擺掃過祭壇時的溫柔,突然明白這神令不僅是鑰匙,更是母親留給五仙的和解信,只是被陰尸門的煞毒掩蓋了真相。
“爹,娘,護我破陣。”十三低聲呢喃,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雷神令上。神令突然發(fā)出清越的鳴響,雷紋順著凹槽蔓延,在壇底畫出完整的雷母殿圖案,殿門緩緩打開,里面飄出的金光與指骨上的“陳老栓”三字產(chǎn)生共鳴,在半空顯形出父親往丹爐倒豬血的虛影。
“嗡——”
五根請仙旗突然從孔中彈出,旗面在夜風(fēng)中展開,分別繡著胡黃白柳灰五仙的圖案,旗桿上纏著的紅布與陳老栓刀鞘上的紅繩材質(zhì)相同,只是更陳舊,纖維里嵌著的神血已經(jīng)發(fā)黑。最中間的黃旗無風(fēng)自動,旗面的黃大仙圖案突然活過來似的,對著壇心的指骨發(fā)出無聲的咆哮。
壇場四周突然冒出白霧,濃得化不開,將整個圓圈裹在里面。十三的神凡血驟然收緊,聽見霧中傳來細碎的爭執(zhí)聲,像是有無數(shù)人在耳邊說話,分不清是男是女,卻都帶著股子怨氣。
“當(dāng)年若不是陳老栓多管閑事,咱們早借雷子神血飛升了!”
尖利的嗓音突然刺破霧層,帶著黃大仙特有的沙啞,壇心的指骨隨之劇烈震動,在凹槽里“噠噠”作響,像是在點頭附和。十三的斬劫刀本能地出鞘半寸,刀刃映出霧中閃過的黃毛影子,速度快得像道閃電,正繞著壇場轉(zhuǎn)圈。
“胡扯!”另一個聲音響起,帶著胡仙成年后的威嚴(yán),“沒有青嵐師妹的神血,你那討封丹早就成了煞毒的養(yǎng)料,哪能留到現(xiàn)在?”白霧中甩出條毛茸茸的狐尾,掃過壇心的獵刀,刀鞘上的黑幡符突然冒出黑煙,被金光燒成了灰燼。
王大膽突然捂住耳朵蹲在地上,男人的喉嚨里發(fā)出痛苦的嗚咽,霧中的爭執(zhí)聲像是帶著鉤子,正往他的腦子里鉆。十三這才發(fā)現(xiàn),壇場的金光在他腳邊形成個小小的漩渦,將他手腕上刺青滲出的黑血吸進壇心,與指骨的煞氣混在一起,在地上凝成個模糊的狐貍頭。
“白仙,你倒說句公道話!”黃大仙的聲音帶著委屈,白霧中顯形出個模糊的祭壇,壇中央的丹爐正在冒黑煙,“我不過是想讓五仙擺脫雷母殿的控制,有錯嗎?”
“擺脫控制?”白仙的聲音像兩塊石頭摩擦,白霧中滾出個刺猬形狀的影子,“你那是想讓陰尸門把我們煉成煞器!玄風(fēng)說的話你也信,當(dāng)年要不是青嵐師妹……”
話沒說完,霧中突然卷起黑風(fēng),將所有聲音都吞沒了。壇心的雷神令突然劇烈發(fā)燙,十三的神凡血順著神令注入凹槽,雷母殿圖案的殿門突然炸開,里面沖出的金光在半空凝成青嵐的虛影,她的雷紋裙擺掃過爭執(zhí)的身影,白霧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都給我住口。”青嵐的聲音帶著神格特有的威嚴(yán),卻比記憶中柔和了許多,“當(dāng)年若不是老栓用豬血破壇,你們早就被玄風(fēng)的煞丹吞噬了,哪還有力氣在這爭執(zhí)?”她的虛影指向壇心的指骨,“黃大仙,你的本命骨里藏著灰仙的暗道圖,別以為我不知道。”
小主,這個章節(jié)后面還有哦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,后面更精彩!白霧突然翻騰起來,黃大仙的咆哮聲震得院中的老槐樹嘩嘩作響,壇心的指骨在凹槽里跳得更厲害了,竟從骨縫里滲出黑血,在地上畫出山坳祭壇的第二層陣圖——那里標(biāo)著個紅點,正是護生被關(guān)押的位置,旁邊還畫著個小小的“雷”字。
“十三,看到了嗎?”九叔的三清鈴?fù)蝗豁懫穑瑢⑶鄭沟奶撚白o在金光里,“五仙的爭執(zhí)就是破陣的關(guān)鍵,黃大仙的怨氣越重,陣圖就越清晰。”老道的銅錢劍指向霧中,“現(xiàn)在該請柳仙和灰仙顯形了,只有五仙聚齊,才能打開通往祭壇的通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