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池的余韻還在雷神殿的梁柱間震顫,陳十三懷中父親的呼吸已趨于平穩。他剛將人安置在老槐樹蔭下,整座宮殿突然響起金石相擊的轟鳴,西北角的地面如蛛網般裂開,露出布滿青苔的石階,一股腐朽的氣息裹挾著柳仙血的腥甜撲面而來。
“是碑林!”九叔的三清鈴撞出道道火花,道袍下的五仙護道紋泛起詭異的幽光,“青嵐師妹的密卷記載,這里封存著歷代雷子的最終宿命……”話音未落,虎娃突然指著石階盡頭尖叫,胡仙幼崽的尾巴炸成蓬松的毛球。
雷劫令十七懸浮在碑林入口,令角凝結的柳仙血珠泛著詭異的綠光,像極了柳仙蛇瞳的顏色。十三伸手觸碰令牌的剎那,碑林內千萬塊石碑同時發出嗡鳴,碑面斑駁的青苔簌簌掉落,露出密密麻麻的刻字——“張玄隕”“李青陽隕”“趙九霄隕”,每個名字旁都刻著扭曲的雷紋,仿佛是被劫煞吞噬時的痛苦嘶吼。
“這些名字……”十三的手指撫過冰涼的石碑,神凡血在掌心發燙,“他們都是雷子?”
九叔蹲下身,用銅錢劍刮去某塊石碑上的青苔,露出底下暗紅的血痕:“天煞劫的亡魂。”他的聲音沙啞,“青嵐師妹曾說,歷代雷子都困在‘斬凡成圣’的死局里,殺了替劫者,丟了人性,最后被劫煞啃食殆盡。”
碑林深處突然傳來鎖鏈拖拽聲,一塊嶄新的石碑破土而出。虎娃捂住眼睛不敢看,胡仙幼崽卻死死盯著碑面,發出恐懼的嗚咽——那上面赫然刻著“陳十三隕”,筆畫間還淌著未干的神凡血。
陳老栓不知何時醒來,妖化的爪子死死攥住十三的衣角:“孩子,別看……”
“為什么要看?”十三反而向前邁步,斬劫刀在掌心嗡鳴,“他們的失敗,是因為相信劫數不可違,而我偏要證明,劫數只是考驗,不是宿命。”他的目光掃過碑林,落在某塊碑上的刻痕——那是半截未完成的“護”字,與父親刻在屠房案板上的筆跡如出一轍。
更夫的梆子聲在碑林里變調,化作陰森的冷笑。十三看見每塊石碑的縫隙間都滲出黑雷,在地面匯聚成“弒親證道”四個大字。雷劫令十七突然爆發出刺目青光,令面的柳仙血珠化作蛇形虛影,纏住他的手腕:“陳十三,看看這些失敗者的結局!殺了替劫者,你才能活!”
“放屁!”陳老栓的妖化面容布滿血絲,尾巴橫掃過去抽碎蛇形虛影,“當年老子偷分劫碑,就是要讓這孩子帶著凡心長大!你們這些神規的走狗,少拿死人嚇唬人!”
九叔的三清鈴突然發出鳳鳴,鈴身映出青嵐的虛影:“十三,碑林的石碑會吸收雷子的意志。”虛影的雷紋裙擺掃過“陳十三隕”的新碑,“你看這塊碑,名字尚未刻完,說明你的劫數還有轉機。”
十三的神凡血順著斬劫刀注入地面,刀刃劃出的雷光中浮現出落馬坡村民的笑臉、虎娃舉著木劍的身影、還有父親在屠房偷偷給他留的熱湯面。“他們的失敗,是因為忘了自己從哪里來。”他的聲音在碑林回蕩,“我爹用十八年教我握刀,不是為了弒親,是為了護親!”
雷劫令十七的柳仙血珠突然沸騰,令面的“弒親證道”四個字開始崩解。碑林深處傳來萬千亡魂的哀嚎,那些失敗雷子的名字在碑面上扭曲變形,顯露出底下被掩蓋的真相——每塊石碑背面,都刻著渡劫者的名字,以及他們最后絕望的呼救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九叔的道袍被黑雷撕扯,卻仍指著某塊石碑,“老栓哥,你看!這塊碑的背面,刻著‘青嵐護’!”
陳老栓的身體劇烈顫抖,妖化的鱗片片片崩落:“青兒……”他踉蹌著扶住石碑,指尖撫過刻痕,“當年她被神規追殺,就是為了給咱兒子留條活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