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時,陳老栓在李半仙的行囊里發(fā)現(xiàn)了半卷殘頁,上面用朱砂寫著“雷劫宿主三不現(xiàn):血月不現(xiàn)、雷雨不現(xiàn)、鏡中不現(xiàn)“。他盯著熟睡的十三,孩子掌心的碎鏡片不知何時不見了,眉心的胎記卻淡得幾乎看不見,像從來沒出現(xiàn)過。
是夜,陳老栓夢見自己站在墳頭嶺的槐樹下,十九道雷柱從天而降,每一道都劈在不同的人身上。李半仙站在雷雨中向他招手,腕上戴著和青嵐同款的銀鐲,鐲面上刻著“雷劫雙生,生死與共“。
“老栓,“李半仙的聲音混著雷聲,“你以為封魂就能避劫?雷劫宿主的血,連閻王都饞啊。。。“話未說完,最近的一道雷柱突然轉(zhuǎn)向,直直劈向他懷里的十三。
陳老栓猛然驚醒,發(fā)現(xiàn)十三正睜著眼睛盯著他,小嘴里喃喃自語:“雷,好多雷。。。“他伸手去摸孩子眉心,觸感光滑,哪里還有什么胎記。可當(dāng)他掀開被子,卻看見十三的腳底心,不知何時多了個淺紅的雷紋印記,和青嵐當(dāng)年繡在鞋面上的圖案分毫不差。
第二天清晨,有人在村口發(fā)現(xiàn)了李半仙的行囊,里面的羅盤碎成兩半,青銅鏡只剩半塊,鏡面上多了道新的裂痕,像是被雷劈過。陳老栓握著那半塊鏡子,突然想起昨夜土地廟的簽文,“護雷則生“——難道這劫數(shù),從來都不是孩子一個人的?
他抱著十三走到門檻前,秋陽正好照在孩子臉上。十三突然指著遠(yuǎn)處的官道,那里有個穿灰布長袍的身影正慢慢走來,腰間的羅盤閃著微光。陳老栓手一抖,懷里的十三突然笑了,眉心的胎記在陽光下明明滅滅,像顆不會熄滅的小火星。
“爹,那個人。。。“十三的小手指在空中畫了個雷字,“他身上有娘的味道。“
陳老栓猛地轉(zhuǎn)身,看見門框上三年前刻的血痕還在,只是顏色淡了許多。他突然想起青嵐臨終前的話,“別讓孩子知道,他的雷劫,是娘從閻王手里搶來的“,可現(xiàn)在看來,這劫數(shù)就像掌心的紋路,越是想藏,越是清晰。
是夜,陳老栓把李半仙留下的殘頁塞進灶膛。火光中,他看見“妖胎封魂術(shù)“的字樣突然清晰起來,下面還有行小字:“替劫者需以血契相連,劫數(shù)共享,生死與共。“他摸了摸自己手腕,那里不知何時多了道淺紅的印記,和十三腳底的雷紋一模一樣。
更漏聲中,十三突然哭鬧起來。陳老栓掀開被子,看見孩子掌心躺著半塊青銅鏡,鏡面映出他自己的倒影,眉心竟也有個淡淡的雷紋。他猛地想起李半仙說的“雷劫宿主的血,連閻王都饞“,難道當(dāng)年那碗黑狗血,不僅封了孩子的魂,還讓他自己成了劫數(shù)的一部分?
窗外突然響起狼嚎,陳老栓抱著孩子走到窗前,看見月光下有個佝僂的身影正沿著墻根移動,手里舉著個明晃晃的東西——是白天他埋在槐樹底下的青銅碎片。那身影轉(zhuǎn)過臉來,竟是已經(jīng)消失的李半仙,可他的眼睛里沒有眼白,只有流轉(zhuǎn)的雷光。
“雷劫宿主,血債血償。。。“李半仙的聲音像從地底冒出來,手里的碎片泛著紅光,和十三眉心的胎記遙相呼應(yīng)。陳老栓突然想起土地廟的簽文,“遇雷則死,護雷則生“,原來這“護雷“,從來都不是護住孩子,而是護住他體內(nèi)的雷劫,不讓它傷害別人。
他咬了咬牙,摸出藏在枕下的殺豬刀。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,三年前的黑狗血雖然已經(jīng)干涸,此刻卻像是重新活過來般,在刀身上流動。當(dāng)李半仙的指尖即將觸到窗紙時,陳老栓猛地?fù)]刀,刀刃劃過對方手腕的瞬間,一聲悶雷從天際滾過,李半仙應(yīng)聲倒地,手里的碎片“當(dāng)啷“落在十三腳邊。
十三突然不哭了,彎腰撿起碎片,掌心的雷紋印記和碎片上的雷文重合,發(fā)出“滋“的一聲輕響。陳老栓看著孩子眼里倒映的雷光,突然明白,這十八劫數(shù),從來都不是孩子一個人的劫,而是他們陳家三代人,和這漫天雷光的恩怨糾纏。
黎明時分,陳老栓在李半仙的衣襟里發(fā)現(xiàn)了封信,上面寫著:“雷劫宿主現(xiàn)世,天下道門必起波瀾。青嵐師妹當(dāng)年的選擇,終將在孩子身上應(yīng)驗。老栓兄,護好那半塊鏡子,那是打開雷神殿的鑰匙。“
他握著信紙的手在發(fā)抖,“青嵐師妹“四個字像把刀,剖開了他藏了三年的秘密。原來李半仙和青嵐竟是同門,原來當(dāng)年的十九道雷,竟是雷神殿的封神劫。而他懷里的孩子,根本不是什么妖胎,而是肩負(fù)著封神使命的雷劫宿主。
“爹,疼。。。“十三又開始哭鬧,眉心的胎記紅得刺眼。陳老栓低頭看去,發(fā)現(xiàn)孩子的胎記周圍竟泛起了雷光,像極了三年前那個雷雨夜,屋頂炸出的“雷“字紋路。他突然想起青嵐的銀鐲,想起李半仙的羅盤,想起土地廟的簽文,終于明白,這劫數(shù)就像東流的河水,從來不是人力能阻擋的。
他把孩子緊緊抱在懷里,聽見遠(yuǎn)處傳來馬蹄聲。官道上,三個穿道袍的人正策馬而來,腰間的桃木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陳老栓摸了摸藏在懷里的青銅碎片,突然覺得,三年前那個雷雨夜,他用殺豬刀畫下的隱雷符,不是封了孩子的劫,而是在自己和孩子之間,系上了一根看不見的雷劫之繩。
是劫是緣,或許從十九道雷劈落產(chǎn)房的那一刻起,就已經(jīng)寫在了漫天的雷光里。而他能做的,唯有握緊手中的殺豬刀,在這雷劫路上,為孩子劈開一條血路,哪怕前路荊棘密布,哪怕自己粉身碎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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