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海市公安局,新聞發布大廳。
今天的陣仗大得嚇人。幾百平米的發布廳被擠得水泄不通,長槍短炮的攝像機架得密不透風,簡直比蘇哲剛出道那會兒走紅毯的現場還要熱鬧十倍。
臺下坐著的不僅有大家熟悉的娛樂記者,這次還來了不少生面孔――法制頻道的、軍事頻道的,甚至還有央視新聞的記者,一個個表情嚴肅,胸前掛著的記者證都透著股官方的威嚴。
所有的鏡頭焦點,都對準了臺上正中央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人。
蘇哲今天穿得很“老干部”,白襯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,胸前還極其違和地戴著一朵碩大的、紅得刺眼的大紅花。他懷里抱著一面金絲絨的錦旗,整個人僵硬地站在聚光燈下。
他臉上的表情,怎么說呢。有點像過年被家長逼著給親戚表演才藝的小孩,既要保持乖巧的微笑,眼底卻又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死寂。尤其是那雙眼睛,死死盯著手里的錦旗,仿佛想從那金絲絨面上看出朵花來,或者看出個二維碼能掃點錢出來。
在他旁邊,是一臉正氣的刑偵支隊長趙剛,還有那位考古界的泰斗孫教授,以及幾位肩膀上扛著金星、氣場強大的軍警界大佬。
“……鑒于蘇哲同志在‘秦嶺古墓’案件中的英勇表現,不僅協助警方抓獲了以‘鬼手’為首的特大持槍盜墓團伙,保護了重要歷史遺跡,更關鍵的是!”
主持人的聲音激昂頓挫,通過高保真麥克風傳遍全場,震得蘇哲耳膜嗡嗡作響。
“蘇哲同志大公無私,將追回的國寶級文物‘魯班張偽玉璽’,以及一份在墓中發現的、涉及重大歷史隱秘的機密資料,毫無保留地全部上交給了國家!這種高風亮節,這種視金錢如糞土的愛國情懷,值得我們每一個人學習!”
“經上級研究決定,授予蘇哲同志‘杰出貢獻市民’稱號,并頒發榮譽證書和錦旗!大家掌聲鼓勵!”
嘩嘩嘩――
雷鳴般的掌聲差點把屋頂掀翻。趙剛在一旁拼命鼓掌,手掌都拍紅了,看著蘇哲的眼神充滿了欣慰,仿佛在看自家的傻兒子終于出息了。
與此同時,全網直播間里的彈幕更是刷得飛起,滿屏都是“666”和“蘇神牛逼”。
蘇哲牛逼!這可是真?上交國家啊!一點水分都沒有!
兄弟們,那玉璽雖然是假的,但那是魯班張的手藝啊,微雕反詩!這玩意兒在黑市上起碼七位數起步吧?蘇哥眼睛都不眨就交了?
何止玉璽!聽說那份機密文件才是重頭戲,軍方都驚動了,你們沒看臺上坐著的那幾位肩膀上的星星嗎?
不過有一說一,看著蘇哲戴大紅花的樣子,莫名覺得好笑是怎么回事?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。
他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?是不是因為沒拿到獎金?
樓上的,別瞎說,蘇哲是那樣的人嗎?人家是藝術家,視金錢如糞土!
一位滿面紅光的領導大步走過來,滿臉慈祥地重重拍了拍蘇哲的肩膀,那手勁大得差點把蘇哲拍散架。
“蘇哲同志,好樣的!感謝你的付出!這面錦旗,代表了我們要對你的最高敬意!你看這上面這八個燙金大字――熱心市民,國之棟梁,你當之無愧啊!”
蘇哲雙手接過錦旗,感覺手里沉甸甸的。
他在心里瘋狂戳著系統面板。
“系統!系統你出來!別裝死!”
“這錦旗能回收嗎?值多少聲望值?或者能不能兌換點現金?哪怕打折也行啊!”
腦海中,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響起:
叮!系統提示:該物品為‘榮譽象征’類特殊道具,不可回收,不可交易。
建議宿主將其掛在床頭,可增加正氣值,辟邪驅鬼,讓臟東西不敢近身。
“辟你大爺!”
蘇哲心里在滴血,眼淚都要流進肚子里了。
正氣值有個屁用啊!我要那玩意兒干嘛?我又不抓鬼!
早知道哪怕順走那個古墓里的金絲楠木棺材板也好啊,那個按斤賣也值不少錢呢!再不濟,那幾個陪葬的陶罐看起來也挺值錢的啊。結果忙活了一趟,差點被水銀淹死,被尸h咬死,最后就換了一面不能吃不能喝的旗子?
能不能來點實際的啊!這玩意兒能拿去還花唄嗎?能不能拿去抵房租?
領導見蘇哲盯著錦旗發呆,以為他太激動了,甚至眼角都有點濕潤(其實是心疼錢心疼的),便笑著把話筒遞到他嘴邊,一臉鼓勵。
“看來我們的蘇哲同志很激動啊。面對這樣的榮譽,你現在心里在想什么?有什么話想對大家說的嗎?或者有什么愿望想讓組織幫你實現的?”
全場瞬間安靜下來。
幾百雙眼睛,幾百個鏡頭,全都聚焦在蘇哲臉上。所有人都期待著蘇哲能說出一番感人肺腑、正能量爆棚的獲獎感。比如“這是我應該做的”、“國家利益高于一切”之類的。
蘇哲看著那個黑洞洞的話筒,又看了看手里那面金光閃閃卻不能吃的錦旗,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。
他深吸一口氣,抬起頭,眼神真誠得讓人心疼,用一種極其卑微、極其試探的語氣,小聲地問了一句:
“領導,那個……這錦旗能折現嗎?”
“……”
空氣突然凝固了。
風停了,雨住了,整個發布大廳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領導慈祥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臉上,嘴角微微抽搐,眼神里充滿了茫然,仿佛沒聽懂這句中文。
旁邊趙剛正準備鼓掌的手停在了半空,像個雕塑一樣僵硬。
正在喝水的孫教授“噗”地一聲,把一口熱茶全噴在了前面的桌子上,顧不上擦嘴,瞪大眼睛看著蘇哲。
坐在臺下角落里的林清歌,痛苦地單手捂住了臉,肩膀微微抽動。她就知道!她就知道這家伙嘴里吐不出象牙!把這種場合當菜市場討價還價,也就只有蘇哲干得出來了!
全場死寂了足足三秒鐘。
蘇哲似乎覺得自己的要求可能有點過分,畢竟這是榮譽,直接談錢有點俗。于是他趕緊找補,試圖挽回一點局面:
“那個……不用多,五百塊也行。或者……能不能抵扣個稅?再不濟,給張超市購物卡也行啊,我就想買點排骨燉湯喝。”
蘇哲越說聲音越小,最后幾乎是嘟囔著:“這旗子……它真的不能吃也不能花啊。”
“噗――哈哈哈哈哈!”
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,笑出了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