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的視線里,那原本黑漆漆的墓室墻壁,突然開始扭曲。
無數的人影從墻壁里走了出來。
有他小時候偷過雞的鄰居大爺,有被他打傷過的保安,還有……
還有他那去世多年的太奶!
太奶穿著壽衣,手里拿著那根他小時候最怕的雞毛撣子,臉上的表情慈祥又詭異。
“小甲啊……下來玩啊……”
“太奶想你了……下來陪太奶打麻將啊……”
太奶一邊說著,一邊向他飄了過來,那雙枯瘦的手直接伸向了他的脖子。
周圍的那些影子也圍了上來,一個個七竅流血,哭喊著:“還我命來……還我錢來……”
那種恐懼,根本不是人類能承受的。
那是直擊靈魂深處的審判!
“啊――!!!”
一聲凄厲的慘叫從石門后面傳了出來。
比殺豬還慘。
“別吹了!別吹了!我不聽了!”
“太奶!太奶你別過來!我錯了!我真的錯了!”
“有鬼啊!救命啊!警察叔叔救命啊!”
“穿山甲”徹底崩了。
什么悍匪,什么亡命徒,在這一刻統統不存在了。
他現在只想離開這個鬼地方!
他覺得這墓室里全是鬼,只有外面的警察叔叔才是唯一的活路!
“轟隆隆――”
厚重的石門發出沉悶的響聲,緩緩升起。
還沒等門完全打開,一個身影就手腳并用地從里面爬了出來。
真的是爬出來的。
“穿山甲”滿臉鼻涕眼淚,褲子都濕了一大片,顯然是嚇尿了。
他連滾帶爬地沖向警戒線,看到趙剛就像看到了親爹。
“抓我!快抓我!”
“我有罪!我盜墓!我搶劫!我小時候還偷看寡婦洗澡!”
“求求你們了!給我戴手銬!把我關進最黑的號子里!這地方我不待了!太特么嚇人了!”
他一邊嚎,一邊死死抱住趙剛的大腿,渾身抖得像個篩子。
趙剛被這一抱,從幻覺中驚醒過來。
他看著腳下這個剛才還叫囂著要同歸于盡、現在卻哭得像個三百斤孩子的悍匪,整個人都懵了。
這……這就完了?
兵不血刃?
僅僅是因為一首曲子?
蘇哲此時也停了下來。
他甩了甩嗩吶里的口水,看著那個崩潰的“穿山甲”,搖了搖頭。
“這心理素質,還當悍匪呢。”
“差評。”
隨著嗩吶聲停止,現場那種陰森恐怖的氣氛終于慢慢散去。
特警們回過神來,迅速沖上去,把“穿山甲”按在地上,咔嚓一聲戴上了手銬。
“穿山甲”不但沒反抗,反而長舒了一口氣,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。
“安全了……終于安全了……”
“太奶走了……不用吃席了……”
直播間的觀眾目睹了全過程,彈幕已經刷不動了,全是問號。
“??????”
“這特么是法術吧?絕對是法術吧!”
“一曲肝腸斷,天涯何處覓知音?不,是天涯何處覓太奶!”
“盜墓賊:我本來想聽個曲兒助助興,結果你直接給我超度了?”
“蘇哲這也太離譜了!建議國家把他上交給地府,當個編外閻王!”
就在這時,李教授顫巍巍地走了過來。
他還沒從剛才的情緒里完全走出來,眼角還掛著淚痕。
但他看著蘇哲的眼神,卻亮得嚇人。
他一把抓住蘇哲的手,激動得語無倫次。
“蘇先生!奇才!奇才啊!”
“剛才那首曲子……那種韻味……那是失傳已久的漢代古韻啊!”
“那種能讓人產生共鳴、甚至看到……看到先人的力量,這絕對不是普通技巧能達到的!”
“蘇先生,您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國家考古隊?”
“我們經常要下墓,有時候遇到些……咳咳,解釋不清的東西,或者這種心理素質差的盜墓賊,太需要您這樣的人才了!”
“我給您申請編制!特級研究員!不用坐班,有事您來吹兩口就行!”
蘇哲看著李教授那狂熱的眼神,下意識地把手抽了回來。
“李教授,您冷靜點。”
“我就是個演戲的,這吹嗩吶……也就是個業余愛好。”
“再說了。”
蘇哲指了指被押上警車的“穿山甲”。
“我這曲子太費人。要是天天吹,我怕你們考古隊的人心臟受不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