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星愣了一下,倒不是有多意外能在此地見到這人。
而是那方憑空出現(xiàn)的池水。
池水很清,清得能看見池底,和尋常水面沒什么不同。但就是這么清淺的水池,出現(xiàn)在這潮濕的石壁之中,尤其突兀。
“這……”她看向白衣人,“就是那固魂池?”
這和綠枝口中那“陰煞侵神、能噬人心魄”的池子,完全就是兩個(gè)東西。
白衣人站在池邊,垂眼望著水面。
“名字是后來人取的。它本無名,只是一汪水。”
“一汪水能治傷?”
“水不染塵,不藏垢。照見的都是自己,至于治不治得傷。”模糊的輪廓看過來,“那要看你是誰了。”
南星被那投來目光刺了一下,下意識想后退,又忍住了。
“該下去了。”
他的輪廓淡了一些,像是快要融進(jìn)身后的石壁里。
南星皺眉:“我怎知這其中不是陷阱?”
白衣人沒有回答。他只是抬起手,指尖在池面的倒影上虛虛一點(diǎn)。
南星甚至來不及反應(yīng),周身痛感驟起,好似有無數(shù)細(xì)刃要從她體內(nèi)的傷口處撕裂開來。
她不由悶哼一聲,單膝跪地。
“可信了?”
疼痛消失,像是從未出現(xiàn)過。
那人的聲音依舊冷淡:“你現(xiàn)在的妖力,連這池水的萬分之一都扛不住。我要?dú)⒛悖槐仳_你下水。”
是。她現(xiàn)下同廢人無異。一個(gè)連妖力都提不起來的小妖,有什么值得別人費(fèi)心算計(jì)的?
可她仍有顧慮。
自從她傷重后,這護(hù)心咒便也像失了控,開始明滅不定。
“若我在池中出了差錯(cuò)――”
“放心。”白衣人打斷了她。“我有舊情尚未還清,必不會讓此咒波及那人。”
“....你究竟是什么人?”
白衣人停了一下。
“.…要是能想起來就好了。”
他的聲音低下去,像自自語。
“到底是誰呢。”
然后聲音像被風(fēng)吹散了一樣,忽地沒了。那身白衣也融進(jìn)了昏暗里,只剩下空蕩的地穴,和那方安靜的池水。
南星站在原地,沉默了片刻。
隨后將燈籠又掛回了池邊的鐵鉤上,解開外袍,踏進(jìn)了池里。
池水很涼。
她是水系妖,本不會畏懼陰寒,但此刻的水卻冷的叫她打顫。
這寒意不同尋常。
它...在辨認(rèn)。
南星腦子里冒出這個(gè)念頭的時(shí)候,自己都覺得荒謬。
可那種感覺太真實(shí)了,
池水像是活的,那種陰冷絲絲縷縷的席卷著她的肌膚,探入傷口,直沖她的靈識!
她聽見了聲音。
從水里,從黑暗深處,從她的腦子漫了出來:
“江南星……”
“南星…”
“星兒。”
無數(shù)聲音重疊在一起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尖銳的,哭的,笑的,凄厲的。
她認(rèn)出了其中一些聲音。
是她青蘿山上,被一夜屠盡族人。
“你沒來救我們……”
“為什么你活得好好的…我們卻死了…”
“怪…怪物!是你引來的災(zāi)禍!”
“你也是兇手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