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星趕到的時候,錦香閣的門口圍了一圈人,伸著脖子往里看,交頭接耳。
“這鋪子怎么被查封了?”
“嘖嘖,這柳掌柜也是倒霉,好好的生意――”
“還柳掌柜呢?早跑了。官府的人來的時候,后門開著,人已經(jīng)沒影了。”
南星站在人群外頭,看著那兩扇被卸下來的門板,看著地上散落的香料,悄悄松了口氣。
柳娘子走了。
走了便好。
她只覺慶幸。慶幸對方警覺機敏,慶幸自己沒連累更多人。
她轉(zhuǎn)過身,正要離開――
“謝少夫人。”
聲音不急不緩,從身后傳來。
南星的腳步頓了一下,這個聲音,她自然是認得。
“裴大人。”
裴斬站在臺階上,負著手,笑掛在臉上,卻沒落到眼底。那副客套得滴水不漏的神情,她見得多了。
“夫人怎的來了?這鋪子一早被封,里頭亂得很,別臟了夫人的鞋。”
“路過。”南星淡淡。
“路過?”裴斬挑了挑眉,回頭看了一眼那倒地的門板,又轉(zhuǎn)回來,“也是。西市這條路,確實是從謝府去別處的必經(jīng)之路。”
他沒說去哪里。但兩個人都知道,這條路,不路過任何無關(guān)之地。
南星沒接話。
裴斬也不急。只靜靜看了她片刻。
“想來夫人昨夜沒睡好吧?”
“臉色不太好。”他的語氣里帶著點關(guān)切,但那關(guān)切底下,是明眼人皆能看出來的試探,“也是。出了這么大的事,換誰都睡不好。”
南星冷眼看他:“你若是有話,不妨直說。”
他往前走了半步,聲音壓低了。近得只剩兩人可聞。
“謝少夫人是聰明人。那我就不繞彎子了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輕輕落在她臉上,像一根細針,挑開那層她不敢碰的紙。
“這一局,你知道你為什么會輸嗎?”
南星指尖猛地一緊。
裴斬的聲音更輕,慢得像在剖心:
“因為你從頭到尾,都沒看清過你的枕邊人。”
.......
風卷過街巷,卷起些許香塵。
人群還在圍著錦香閣議論,聲音嗡嗡作響。但她卻突然聽不清了。
她告訴自己,裴斬的話不能全信。他那個人,慣會挑撥離間……可那道口子,不是裴斬劃的。
是那批她明明換過、卻依舊被查出的劣香。
是謝無咎告訴她,他的人會守著丙字庫。
是這盤棋里,唯一一個有能力、有機會、不動聲色讓她所有布局全部落空的人。
她轉(zhuǎn)過身,往馬車的方向走。
步子很穩(wěn),和來時一樣穩(wěn)。但她的手在發(fā)抖。不是冷,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,怎么都壓不住的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