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星的聲音低下去,低到只有他能聽見。
“賬冊現在滿城都是,真的假的混成一鍋粥。誰想借它做文章,也得先撈出來洗干凈。你有時間。有時間,就能做點別的?!?
程阜盯著她,嗓子發干:“做……做什么?”
南星沒立刻答。她往后靠了靠,目光落在賭桌上那骰盅上。
“那批冬祭祭香,是你驗的。誰送來的,收條在誰手里,驗的時候有沒有第三人在場――這些東西,程主事心里應該有數?!?
程阜的呼吸滯了一瞬。
“你是想讓我……”
“我什么也不要你做?!蹦闲谴驍嗨?,聲音淡得像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,“我只是來告訴你一聲,那批貨,如果查出來有問題,第一個擔責的人是你。驗收文書上簽的是你的名,冬祭出岔子,砍頭也是你的人頭?!?
她頓了頓。
“但如果,在出事之前,有人先查到了別的東西――比如說,那批貨根本不是你驗的,驗收文書是別人逼著你簽的。那砍頭的,就未必是你了。”
程阜的手抖了一下。
南星站起身。
“程主事慢慢想。想明白了,可以來錦香閣找掌柜的,留個話?!?
她轉身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側過臉,補了一句:
“只是別忘了,時間不等人。冬祭沒幾天了。”
腳步聲淹沒在賭坊的喧囂里。
程阜獨自坐在原地,盯著面前那盞涼透的茶。骰盅在他旁邊搖得震天響,他卻像什么都聽不見了。
良久,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頓,起身,踉蹌著擠進了人群。
――
南星走出賭坊,夜風撲面,帶著街巷深處燒炭的煙氣。
她沒急著走,在檐下站了片刻。
巷子里的燈火昏黃,遠處的叫賣聲漸漸稀了。
春桃從暗處迎上來,小聲道:“小姐,他……會聽話嗎?”
“不用他聽話。”南星望著巷口的方向,“只要他怕就夠了?!?
怕死的人,知道該往哪邊站。
她往前走了幾步,忽然又頓住。
巷口拐角處,有個身影一閃而過。不高,身形有些佝僂,像是刻意避著光。
南星的目光追過去,只看見一角灰撲撲的衣袍消失在夜色里。
“小姐?”春桃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,“怎么了?”
南星沒答。
她只覺那身影有點眼熟。像是在哪里見過,又一時想不起來。
片刻后,她收回目光,抬腳往巷子深處走去。
“走吧。明日還有明日的事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