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.......塵緣未盡,罪業難消。”
南星忽然睜眼。
“罪業難消”幾個字還在腦中回響,只覺這屋內陰冷的潮氣,著實有些凍人。
她嘀咕著翻身――
恰巧對上了一雙空洞洞的眼。
南星徹底僵住。
青灰色的臉,正離她的鼻尖不過半尺。白麻布滑落半截,露出僵硬發青的胸膛。
是白天抬進來的那具尸體。
這東西什么時候進來的?她竟絲毫沒有察覺!
微腐的臭氣迎面而來,南星忍住反酸,無聲咒罵著:謝無咎那斯就在隔壁,這鬼東西偏不去找他,怎么,鬼也知道挑軟柿子捏?
“.....我說兄臺。”她幾乎是咬牙切齒,“你這大半夜的不請自來,可真會嚇死人的!”
“.....”
死人自然是沒法子答話了。
可下一秒,那立著的尸體忽然動了,他五指成爪,直直探向她腰間的碎玉!
?!
南星向后一滑,順勢脫離床榻,兩指并攏定住那人眉心。
空的?
這尸體竟然沒有魂魄。
難不成這人的生魂在死前就被抽離了?
她正思忖,那尸體卻猛地一顫,掙脫了束縛,僵直地朝門外走去。白麻布拖曳過地面,留下一道淡淡的濕痕。
南星跟到門邊,指尖凝出紙蝶,輕彈著飛向隔壁東廂。紙蝶剛飛過廊下,便靈光一黯,打著旋兒飄落。
“謝無咎竟不在房內……”
她心頭一緊,再抬眼,那尸體已搖搖晃晃穿過庭院,走向大殿側方的偏殿。
夜里霧氣更重,甚至沉沉壓上了山頂,卻詭異地停留在寺墻之外,始終沒有漫進來。
南星悄無聲息地跟上。
偏殿門楣上,懸著一塊舊匾。她眼風掃過屋頂上方,寫的正是“往生堂”。
尸體徑直走了進去。他頭顱低垂,停在神像腳下,姿態竟似虔誠叩拜。而那本應悲憫垂眸的神像,被一道明黃色的絹布,覆蓋上了雙眼。
“這東西…竟還會自己找回來?”
南星貼著殿門陰影站著,空氣里那股苦味更重了,混著香灰和另一種難以名狀的甜腥,壓在鼻間。
她抬腳邁了進去。
堂里沒有點燈,只有月光灑下的青灰,勾勒出一排靠墻停放著的輪廓。約莫五六具,都用麻布蓋著,布下的人形有長有短。
她依次掀開一角探查。
每具尸體的面容都極其寧靜,而所有軀殼里,都是空蕩蕩的。與先前那具一般無二。
果然...魂魄都不在了。
她又疑狐的掃了一眼那佛像。
身后卻忽然傳來一絲輕微的,像是枝葉摩挲的聲響。
她心頭一跳,霍然轉身――日間那株枯死的梅樹上,竟結出了幾朵極其妖艷的紅色花苞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