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卷宗?了結(jié)?”
墨無涯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。
“謝大人,天師府的卷宗,是這么寫的?那我墨家七十三口,是自愿赴死的么?”
“永昌七年,我父親同你們謝家一道,奉命前往青蘿山辦案。事后你們謝家加官進爵,風(fēng)光無限,可我父親呢?他連一塊完整的尸骨都未曾找回!緊接著,墨家大宅就起了無名大火,一夜之間,滿門婦孺,我的母親,我的姊妹,那些甚至連傀儡術(shù)都未曾習(xí)得的旁支族人……皆成焦炭!”
他死死盯著謝無咎,眼底的溫潤徹底碎裂,
“十六年前,青蘿山所謂的‘妖禍’,根本就是你們謝家同天師府聯(lián)手設(shè)下的殺局!謝無咎――你敢說你謝家的官印上,沒有沾過墨家的血!?”
.....
這誅心之問,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廢墟上。
南星身形一僵,渾身的血液幾乎要凝固。
十六年前……青蘿山……
混亂、血腥、交織著,沖天的火光和凄厲哀嚎聲依稀浮現(xiàn)。
她怔怔地看向謝無咎的背影,背脊筆直,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冷硬。突然想起第一次夜訪天師府時,那人案上攤著的舊卷,寫著的也正是永昌七年。
他到底又知道多少?
未待南星多想,冷肅的殺伐聲響起。
“錚――!”
數(shù)道冰蠶絲應(yīng)聲沒入地面,凌空架起一尾七弦的形狀。
琴聲跟著響起來,又尖又澀。很快,一道又一道的黑影從斷墻后、枯井中、甚至焦土之下躍出!他們的動作快的只剩殘影,唯有彎刀劃破空氣時,刺得人耳膜發(fā)疼的銳響。
為首的死士動作最快,轉(zhuǎn)眼就掠了數(shù)丈,泛藍的刀鋒直逼近謝無咎咽喉!那冰冷的殺意幾乎要刺穿皮膚!
謝無咎身形微側(cè),動作算不上快,卻剛好避開刀鋒。手中誅妖金光流轉(zhuǎn),抬手迎上了彎刀。
南星幾乎是和他同時動的,手起刀落間,已斬落那死士持刀的手臂。沒有慘叫,也沒有鮮血,那斷臂的死士,只是身形頓了頓,隨后竟用另一只手撿起彎刀,再次撲上!
“這玩意兒,是沒痛覺還是沒腦子?”
南星一邊嘀咕著,一邊將撲來的傀儡攔腰斬斷,斷成兩截的殘軀還往她腳邊爬了爬,差點勾住她的褲腳,卻在琴音催動下,竟又重新粘合上了!
很快,她發(fā)現(xiàn)了更令人心驚的事實。這些被操控的死士,仿佛擁有不死之身!
即便被她以妖力震碎心脈,或者以冰刃削首,只要那琴音不停,他們就能在冰蠶絲詭異的力量作用下,扭曲著重新站起,動作或許稍顯滯澀,但殺意不減分毫!
“這些死士......殺不完啊!再這么砍下去,只怕刀都要卷刃了,他們還能再拼出個新的來!”
“這些不是死士,而是冰傀!”
謝無咎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,他并指如劍,并非凌厲劈砍,倒像醫(yī)者拈針,精準(zhǔn)地點在另一具傀儡腦后。那傀儡動作驟停,轟然倒地,腦后一縷冰蠶絲應(yīng)聲斷裂。
“冰蠶絲不斷,地氣不枯,它們便能借此循環(huán)往復(fù),無限重生。”他語速平穩(wěn),字句卻沉。
“無限重生.....那咱們總不能跟這些玩意兒耗到天亮吧?”
說話間,墨無涯的琴音陡然拔高,方才被切斷絲線的冰傀,竟被地下新生的冰蠶絲重新連接,關(guān)節(jié)“喀喀”作響,顫抖著,重新站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