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身形猛地一滯。
井中女鬼的尖嘯戛然而止,連帶著那些張牙舞爪的黑發(fā),也如同被施了定身術(shù),僵在了半空。火焰漸熄,只剩幾點(diǎn)殘星在黑暗中明滅。
他緩緩轉(zhuǎn)過身來。
月光重新灑落,照見他依舊溫潤的眉眼,只是那眼底的淺笑已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沉寂。
“夫人果然......眼力過人。”他輕聲道,語氣聽不出喜怒。
只見袖中的冰蠶絲微微顫動,那些黑發(fā)便如提線木偶般,順從地縮回井中,連帶那半張可怖的女臉也隱沒在黑暗里,仿佛從未出現(xiàn)過。
“從何時起疑的?”
他的目光落在南星指尖的冰刃上,竟還有閑情逸致露出一個近似欣賞的表情。
南星冰刃尖微抬,指向他的衣袖:“琴師愛手,通常不會有薄繭。即便是有,也該是薄而勻稱。”她頓了頓,又道:“而公子的拇指腹處,薄繭略厚,位置也偏,只怕不是撫琴留下的,而是長期習(xí)得這冰蠶絲所致。”
南星上前一步,裙擺拂過荒草:“況且你見過哪家的暗河,會養(yǎng)出帶著冰蠶絲的水鬼?”
沈墨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,笑聲在寂靜的廢園中顯得格外詭異。
“倒是我疏忽了。”
他抬手,輕輕拂過袖口,那幾根冰蠶絲悄然隱沒,“那夫人此刻,是打算與我在此分個高下,還是......當(dāng)做今夜,什么事都沒有發(fā)生?”
南星目光微轉(zhuǎn),望向深不見底的井口。
“那要看公子是想繼續(xù)做戲,還是肯說幾句真話了。”
兩人相對而立,中間隔著一口噬人的老井。夜風(fēng)吹過,荒草起伏,仿佛有無數(shù)黑影在暗中窺視。
“蘇芷的病,根本就不是病,對不對?”
“夫人既已猜到,又何必再問?”
“十二名被剖心的死者,心口傷痕整齊利落,根本不是凡間利器所為,倒像是墨家機(jī)關(guān)術(shù)‘千絲引’的手法。每殺一人,便可為蘇芷續(xù)命一些時日。我說得對么...墨公子。”冰刃寒氣更盛,映得南星眉眼清冷如霜,“為何要幫她以命續(xù)命?”
沈墨垂下眼,唇角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。
“世間之事,多半不由人可選。夫人既為妖身……若真有選擇,想必也不會甘心困于這謝府后宅,做一只折翼的雀鳥。”
“我縱有困局,也未曾將刀鋒對準(zhǔn)無辜之人。”
“世間哪有真正的‘無辜’?不過是取舍之間,有人成了墊腳石罷了。”
他話音未落,四周陰影里無聲落下幾道黑影,手中彎刀映著慘淡月色,已然封死所有退路。
“如今夫人,倒是.....沒有選擇了。”
南星幾不可查的皺了皺眉。
玄衣鐵面,落地?zé)o聲....是那日余下的死士!
只是如今她妖力受限,凝出這冰刃已是極限,糊弄糊弄人倒是可以,但若要真同這些死士拼殺,是絕無半分生還的可能。
南星將冰刃橫在身前,正欲強(qiáng)行催動妖力,忽覺腕間一緊。
而下一秒――
那金紅梵文驟然浮現(xiàn),竟化作點(diǎn)點(diǎn)流金碎光,如螢火般縈繞她周身。暖意順著肌理漫進(jìn)四肢百骸,一時竟將冰刃的寒氣都壓下去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