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。
晨光剛爬至檐上的青磚黛瓦,府里的風風語便已然傳開了。
“聽說了嗎?昨兒夜里,少夫人把大人的東西全搬到蘇二小姐那院去了!”
“可不是!大人已經(jīng)好幾日沒來這屋了,昨兒夫人從城西回來,那臉色難看得嚇人,怕是兩人吵翻了!”
“那看樣子,府中怕是不久又要操辦喜事了....”
“噓!小聲點!這話要是被少夫人聽見,有你好果子吃!”
......
細碎的議論聲飄進廊下,碧竹聽得臉色發(fā)白,而正主卻像個沒事人般,照樣前往寂園學琴。
剛行至半截巷口,前頭忽然來了輛烏木馬車,車簾繡著暗紋蓮紋――是相府的規(guī)制。
車堪堪停住,門簾掀開,下來個穿綠衫的侍女。侍女福了福身,遞上一張灑金花筏:“謝少夫人,我家小姐今日烹了新茶,特命奴婢相邀您過府一敘。”
相邀?
南星唇角微勾,目光落在字跡清雅花筏上,“是么?那倒不能拂了蘇小姐的好意了。”
她示意車夫讓路,跟著那輛烏木馬車,轉向去了不遠處的相府。
廳內的牽機燃的有些甜膩,蘇芷端坐于錦墊之上,臉色依舊蒼白得透明,卻比上次死氣沉沉的模樣,多了幾分活氣。
“我這身子不爭氣,只能勞煩夫人移步了。”
她聲音輕柔,“蓉兒在府上叨擾已久,若有失禮之處,還望夫人多擔待。”
“蘇小姐客氣了,”南星從容落座,目光快速掠過屋內,“二小姐天真爛漫,何來麻煩之說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蘇芷微微頷首,忽又蹙眉,“我瞧夫人今日氣色似不如前,可是近日勞累?”
南星淡然一笑:“有勞蘇小姐掛心了,不過是些瑣事纏身。”她輕嘆一聲,“倒是身邊一個得用的丫鬟近日抱恙,一時少了幫手,難免有些疲乏。”
蘇芷斟茶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:“哦?可是上回隨夫人來的那位?瞧著是機靈,可惜啊....也是個身子骨脆的。”
“是啊。”南星眸光微黯,順勢將話題引開,“好在近日跟著沈公子學琴,倒是也能靜心凝神。”
“沈公子琴藝確實高超,只是……”她語氣輕柔,似在斟酌用詞,“近日府上的流我也是略有耳聞了些,他終究是外男,夫人又是客居,往來過密,只怕會同謝大人生了嫌隙,我也是為夫人清譽著想。畢竟這天都城的風風語,能捧人,也能殺人。”
南星聞抬眼,笑容明澈坦然:“蘇小姐多慮了。求學琴藝,光明正大,何來閑話?清者自清。”
蘇芷靜靜看了南星片刻,眼底掠過一絲幽光,最終化作一抹淺笑:“夫人豁達,倒顯得我略顯拘泥了。”她緩緩起身,掩唇輕咳,“時辰不早,我也該回去用藥了。”
南星從善如流地起身告辭,行至門邊,忽又回頭,似是忽然想起般輕聲道:“對了,昨夜在寂園練琴晚了些,蘇小姐可知,沈公子左腕內側似乎有一道舊傷?”
蘇芷背影驟然一僵。
南星未再多,斂衽離去。
她知道,那根名為猜忌與妒恨的絲線,已悄然纏上了目標的咽喉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