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攤開掌心,那是一根染塵的琴弦。
屋內,少女蜷在榻上,雙目緊閉。
南星在榻邊坐下,借著昏暗的油燈仔細打量。春桃臉色青白,并非尋常病態,倒像是……一層若有若無的灰氣籠罩在她眉宇之間。
她伸手想拂開春桃汗濕的額發,指尖在距太陽穴寸許處驟停。
青黑色脈絡下,有什么東西極輕地蠕動了一下。
南星屏住呼吸,湊得更近。
不是錯覺。
那皮肉之下,仿佛有一條極細小的活物,正隨著春桃的脈搏起伏,極為緩慢地鉆行。
“這是...蠱!”
一股寒意瞬間竄上南星的脊背。
她的血可以解百毒,卻唯獨解不了蠱。
“十三!”她猛地轉頭,“快去請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
一個冷澈的聲音自門外響起。謝無咎不知何時已站在那兒,玄衣墨袍,神色是一貫的沉靜,他的目光越過南星,落在春桃身上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幾乎同時,另一道身影輕巧地從窗口翻入,帶進一陣微涼的夜風和淡淡的脂粉酒氣。
“屬下來遲,大人莫怪。”
來人一身絳紫錦袍略顯松垮,墨發披散,眼尾含春。他先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屋內情形,隨即收斂了散漫,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。
謝無咎并未看他,只淡淡道:“看看。”
那人這才晃到榻邊,歪頭看了眼春桃,嘴里卻也沒閑著:“嘖,多水靈的小丫頭,遭這罪…真是我見猶憐吶。”說著,手指看似輕佻地欲去碰春桃的臉頰。
南星蹙眉,正要阻止,謝無咎冷冽的聲音已先一步響起:“觀風。”
僅是兩個字,并無斥責,觀風伸出一半的手僵了僵,笑道:“屬下這不是先瞧瞧狀況嘛。”
他俯身,仔細看了看春桃太陽穴下的蠕動,那玩世不恭的神情才終于收起。
“是噬心蠱,手法老道,陰得很。”他直起身,語氣肯定了不少,轉而面向謝無咎,態度明顯端正了些,“大人,蠱蟲已近心脈,需得盡快。”
“有幾成把握?”謝無咎問。
“暫時壓制,吊住性命,屬下有九成的把握。但要根除,非得找到母蠱不可。否則,至多五日。”他邊說邊利落地將藥丸塞入春桃口中,又吹響銀哨,那尖細無聲的音波讓躁動的蠱蟲瞬間遲緩。
做完這一切,他退后一步,又恢復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樣,對著謝無咎一揖:“大人,屬下幸不辱命,暫時把這小美人的小命從閻王殿門口拉回來。接下來……就得看您和夫人,何時能把那下蠱的龜孫子揪出來了。”
謝無咎看向南星:“你都聽到了,至多五日,你的時間不多了。”
“足夠了。”她起身,悄然握緊了那根琴弦。
而窗外,天際已泛起一絲灰白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