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眼前這個混蛋,分明是吃準了她這軟肋,才敢如此肆無忌憚。
她緩了緩語氣,聲音里帶著點壓抑的冷,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謝無咎卻像是沒聽見,只翻過一頁卷宗,筆尖在紙上劃過,留下沙沙的輕響,一下一下,讓人悶得發慌。
南星幾步上前,“啪”一聲按住他正欲落筆的卷宗,墨跡未干的字跡微微發皺。
“你用江家來威脅我,這算什么本事?”
謝無咎的視線終于從卷宗移到她臉上,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像是藏著片不見底的深淵:“本事?能護得住想護的人,能做成想做的事,才是本事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她按卷宗的手上,“松開。”
南星沒動,反倒更用力地按住,一副儼然“今日你不把話說清楚,這卷宗你也別想批了的模樣。”
謝無咎大約是沒料到她會這般潑皮無賴,眉峰微蹙,竟真的放下了筆。
他向后靠了靠,抬眼看她。
燭火映得他側臉忽明忽暗,倒無端多了幾分莫測。
南星被他看得心里發毛,正想開口再質問,目光卻無意間掃過他案頭攤開小半的卷宗。
一行蠅頭小楷赫然映入眼簾――永昌七年。
她的目光頓時停住,按在案頭的力道不自覺松了些,心口卻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下,咚咚地跳著。
永昌七年。
正是十六年前青蘿山被屠殺的一年。
謝無咎今年不過弱冠,十六年前還是個半大孩子,怎會有那一年的卷宗?
是巧合么?
南星抬眼,撞進謝無咎深不見底的眸子里。他臉上沒什么表情,仿佛剛才收起的只是尋常公文。
可她心里那點疑竇卻像野草般瘋長起來。
世人皆知天師府內藏經閣,收集天下妖物記載,從千年老怪到初生精怪,連哪年哪月哪個山頭出了只搗亂的黃鼠狼都記著,說不定那里就藏著當年青蘿山被屠的真相。
而眼下,她不就握著個絕好的機會么?
謝無咎像是沒察覺她的走神,重新執筆懸在紙上,“婚期還有幾日,江姑娘與其在這耗著,不如回去想想嫁妝該添置些什么。”
盯著謝無咎那張波瀾不驚的臉,忽然扯了扯嘴角,“既然謝大人如此‘體貼’,那我便只好恭敬不如從命,在此先謝過大人了。”
南星轉身往門口走,簾布掀開時帶起一陣風,又隨著腳步漸遠,一點點散了下去。
身后的書房里,謝無咎看著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,指尖在硯臺上蘸了點墨,又輕輕抹去,目光落在桌角那只被收起的卷宗上,眸色深沉得像潑翻的濃墨。
永昌七年。
他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,一聲,又一聲,在寂靜的夜里,像在數著什么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