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母之愛子,則為之計深遠(yuǎn)。
作為父親,他的考量確實挑不出錯處。可她是妖,是那謝無咎生平最唾棄、最容不下的異類。江父只知謝無咎能護(hù)她周全,卻不知她與那人之間隔著的何止是朝堂風(fēng)波,更是與生俱來的殊途。
這可不是什么護(hù)著,分明是將她丟在火上炙烤,進(jìn)是刀山,退是火海。
“不過總歸是你的終身大事。”江臨淵看著她發(fā)白的臉,沉聲道:“你若實在不愿,我便去求圣上,求不下來……大不了咱們父女倆卷了細(xì)軟逃,爹也絕不會讓你受這份委屈。”
她望著江臨淵,忽然覺得喉嚨發(fā)緊,干澀得厲害。
原來,謝無咎所謂的正名,從不是想著洗刷污名,而是用更深的手段將她,將整個江府,牢牢釘死在他的棋盤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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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剛漫過墻頭,南星已換了身利落的短打,腰間還煞有介事地別了把繡花剪子。一會若是被人瞧見,就說自己是來修剪府中花木的。
這借口粗糙的,連自己都覺得有些蹩腳,她捻著剪子笑了笑,翻身躍上了墻頭。
“東邊不亮西邊亮,”嘀咕聲混著晚風(fēng)飄散開,“橫豎得去碰碰運氣。”
說來也怪,近日這江府嚴(yán)防死守的,今日竟撤了所有守衛(wèi),這婚書一到,連個看門的都沒留下。這是...提前解了她的禁足?
借著樹影掩護(hù),南星足下輕點,已悄無聲息地翻出了江府。
天師府的方向自是不難找,那朱紅大門哪怕在夜色里都紅得的格外扎眼。她腳尖剛沾上天師府的瓦片,墻根下便輕喚了一聲:
“江姑娘。”
南星一個趔趄,險些從瓦片上滑下去,慌忙攥住墻頭的雜草才穩(wěn)住身形。十三立在墻下,身姿筆挺如老松,檐角的光暈落在他肩頭,倒襯得她眼下活像個被抓包的小賊。
遲疑片刻,她開口道:“你這是...在等我?”
十三臉上沒什么表情,語氣卻四平八穩(wěn):“大人說了,婚期在即,日后便是自家人,走正門即可,不必再翻墻。”
“……”
南星被這句“自家人”噎的太陽穴突突直跳。她突然懷疑她此行這一遭,莫不是又落入了什么人的圈套之中。
“大人還說,”十三像是沒瞧見她的臉色,繼續(xù)道,“若是姑娘是前來商議退婚之事,便可折返了。”
折返?
這夜里費勁的跑了一路,說折返就折返?
南星的深吸一口氣,從墻頭躍下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顯山不露水的答了句:
“行,帶路吧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