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足的日子,是難熬,還有些磨人的。
頭兩天,她還能靠話本子打發時間,才子佳人,王侯將相,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套悲歡離合。到了第三日,連書頁里夾著的干枯花瓣都認得熟了,她靠在窗邊,看著日頭把窗欞的影子從東邊挪到西邊,總算體會了一把什么叫度日如年。
“小姐,該用膳了。”春桃端著食盒進來,見她又在發呆,忍不住勸道,“老爺也是為您好......”
南星沒接話,只揮了揮手。等春桃的腳步聲遠了,她才慢悠悠起身,拉開最底層的檀木妝匣,錦緞襯里上,靜靜躺著幾枚不起眼的種子,帶著草木的微澀氣息。
這是瑤姬木息術的種子。
一段陳年舊事就像受潮的紙,慢慢在心里舒展開來。
十六年前青蘿山那場屠殺,百妖殞命,血染層林。而她因貪玩,在水中躲懶,反倒是陰差陽錯躲過一劫。后來撞見瑤姬,兩個人跌跌撞撞,像被狂風追著的兩片葉子,往密林深處跑。慌不擇路間,對方塞給她這幾枚種子:“若來日......”話未說完,一道劍光劈開迷霧,瑤姬將她推入山澗,自己卻再沒了音訊。
南星指尖微微發顫,將種子攥得更緊,指腹被硌得生疼,才壓下那股翻涌的澀意。
十六年了。瑤姬的下落,青蘿山的真相,都像纏在心頭的藤,越勒越緊,勒得人喘不過氣。
又過了幾日,窗臺上的海棠花都謝了兩茬,南星坐在屋里,只覺得骨頭縫里都透著股悶勁兒。她把那本翻爛了的話本扔到一邊,對著空蕩蕩的房梁嘆了口氣,忽然揚聲喚道:“春桃。”
春桃端著茶進來,見她眉眼間都是郁色,便知這位主子又耐不住性子了。
“去前院問問江忠,”南星指尖敲著桌面,“近日城里有沒有什么新鮮事?比如……官府張了什么告示,或是街頭巷尾傳得熱鬧的消息。”
春桃應聲去了,不多時便回來回話,搖了搖頭:“問過了,管家說沒什么特別的,街面上平靜得很,也沒見官府張榜。”
南星“哦”了一聲,指尖卻停住了。
平靜得很?
她皺起眉,心里那點疑慮又冒了出來。謝無咎那日應得干脆,按他的性子,要么不應,應了便該有動作才是。掌刑使的朱筆御批,哪怕只是幾句澄清的話,也該鬧得滿城皆知,怎么會半點聲響都無?
莫不是……他根本沒打算認賬?
那日在刑部大堂,他那句“好啊”聽著漫不經心,難不成從頭到尾都是敷衍?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,目光落在墻外那片被禁足隔斷的天空上,眸色漸漸沉了下去。
這謝無咎,若真是出爾反爾,那這江府的墻,怕是困不住她了。
正琢磨著謝無咎的動靜,門外忽然傳來小廝的腳步聲,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“小姐,老爺在前廳喚您。”
南星一愣。自禁足之后,這江臨淵總借著忙公務避著她,今日怎的突然傳召?她心里一動,難不成是看她這幾日乖乖待在院里抄了兩頁《女誡》,便心軟了,要提前解禁放她出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