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偷瞄謝無咎的神色,只見那位大人依舊垂著眼,指尖在圈椅扶手上輕輕點著,神色漠然,看不出是贊同還是反對。
沒有反駁,就是默許。
魏遲心一橫:“就判江南星留觀天都半年,不得擅自離城,隨時聽候傳訊吧!”他猛地一拍驚堂木,這次倒落得干脆響亮:“退堂!”
話音未落,他已迫不及待起身,對著謝無咎拱手,“謝大人,可還有別的事要辦?”
謝無咎指節(jié)叩了叩案沿,神色淡淡:“你這府里的茶,是該換換了?!?
“是是,大人所極是。”
魏遲忙不迭應(yīng)著,“只是這下官還有些俗務(wù)纏身,就先行告退了?!辈坏然貞?yīng),他幾乎是逃也似的往后堂去,官帽歪了都沒顧上扶。
南星站在原地,看著魏遲倉皇離去的背影,不免搖頭。看來,這謝無咎不僅在妖界是聲名狼藉,在這天都城里,風評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人群逐漸散去,只剩下些微浮動的塵埃,在半明半暗里慢悠悠打著轉(zhuǎn)。
謝無咎這才起身,墨藍官袍如潑墨般垂落,勾勒出修長如松的身形,卻也透著幾分拒人千里的冷硬。十三抱劍候在一旁,見他動了,便默不作聲地跟上,二人一前一后,眼看就要踏出大堂。
“等等。”
南星腳步一錯,攔在跟前。她微微仰頭,日光恰好從她身后的窗格斜切進來,在二人之間劃出一道明暗交界。
“如今這刑部已然判我無罪,那兩日之約――”
謝無咎垂眸看她,淡聲道:“天師府自會依停止追殺?!?
“謝大人莫不是還忘了些什么?”南星仰頭,忽然展顏一笑,“這刑部的判詞,怎及掌刑使的朱筆御批。只怕――還得勞煩大人親自為我正名才是?!?
謝無咎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,就這么沉沉地看了許久。久到南星都快以為他要拒絕時,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,氣音似有若無,像風拂過水面,連漣漪都淺得看不清。
“好啊。”
尾音微微上揚,像根細針,輕輕挑了下繃緊的弦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