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看了考題,如捧圭臬,目不斜視,有人卻目光凝重,提筆的手怎么也落不下去,似乎那空心的竹管重若千鈞。
月浮光又看到全場年齡最大的那個老舉人,他瞇著眼,把試卷往天光下推了推,待看清題目,手顫得厲害,幾乎捧不住。
他混濁的眼里,倏地閃過一點微弱的光,隨即又湮滅在深潭里。
貢院中的號舍如蜂巢般密密排列,狹窄僅可容身。
月浮光同太子和同考官等一眾官員站在閣樓上往下看,眼中是數百支狼毫齊齊探向硯池,耳邊是蘸墨聲沙沙,如春蠶食葉,又似急雨密密匝匝。
鼻端傳來的墨香里混著號舍經年的霉味,塵土味。
一想到兩三天后她還要被迫聞到舉子們身上散出的體味,和臭號邊的那些味道,臉就不由的皺了起來。
聲音突然變得無比沉悶,「小珠子,我有后悔做這個副主考官了?」
主人,怎么了,何出此啊!
它家宿主剛才不是看那三人自食惡果,被差役拖走時的驚懼痛哭的慘樣還很是開心,這才沒一會怎么就后悔了。
站在她身邊的謝知宴等一眾官員也不免緊張,萬一少師大人一會要求他們開貢院門出去,他們是答應呢還是答應呢!
本朝雖然沒有像前朝那般嚴苛,前朝可是有記載,貢院起火,為了公正,眼看有舉子被大火燒死,貢院大門也始終沒開的慘劇。
但是大衍也規(guī)定,不涉大部分人生死不能開門的規(guī)定還是有的。
如果那個特例是少師大人,他們倒也無須擔心真有人趁機作弊的事,畢竟在這位面前弄鬼,就是給閻王送人頭。
月浮光當然只是說說,她還沒有任性到因為一點喜好去觸碰律法與底線。
「一想到后面幾天這里會有的味道,我就難受。」
主人要不我給你開個防護罩或者你關閉嗅覺?
「也只能如此了!」,關閉嗅覺的主意不錯,至于開啟防護罩,月浮光可不舍得消耗積分和能量。
主人有沒有看中的人才?你好歹現在也是在為朝廷選才,不如趁此機會選幾個得用之人。
謝知宴點點頭,如果現在能被少師大人選中的人才,成長起來,夠他和父皇兩代君主用了。
月浮光的目光掃過一排排考舍,落在或奮筆疾書,或凝眉沉思的舉子身上,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嫌棄,「這個陳湯靠著妻子的嫁妝一路考上來,還想著等中了進士便停妻另娶高門貴女。
還有那個李友山爹娘哥嫂舉全家之力供養(yǎng)他讀書,他一邊吃他們的喝他們,又一邊嫌棄他們出身低,不愿認他們,抱怨自已沒有一個當官坐宰的爹娘。
還有那個黃右豐,家里倒是頗有家資,不過這人吃喝嫖賭都沾了點。」
她看了看他的答題,搖了搖頭,這人被酒色掏空了身子,年少時確有才名,可惜‘傷仲永’,這次的春闈,就是一個陪考的,他必不中的。
主考官太子,同考官凌穎華,紀宏明等人聽了此話也無不皺眉,私德有虧之人,他們也不是很想用。
月浮光又一路點評了幾個名聲在外的學子,有品行高潔者,有徒有虛名者,有只適合做學問不適合當官者,也有能力不錯才學上卻稍有欠缺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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