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地板上,小柔扶著窗臺慢慢踱步,指尖劃過玻璃上凝結的薄霜。阿金端著熱牛奶走進來,看她盯著窗外發呆,忍不住輕敲了下她的肩膀:“又在琢磨怎么‘突襲’唐人街?醫生可說了,得慢慢走。”
“知道啦,管家公。”小柔接過杯子時故意晃了晃,溫熱的液體在瓷杯里漾起漣漪,“昨天我數了,從地鐵站到唐人街牌坊就八百米,走十五分鐘準到。”她掏出手機劃開地圖,屏幕上的路線被她用熒光筆標成了紅色,像條蜿蜒的紅綢帶。
阿金無奈地嘆了口氣,轉身去衣柜里翻出件姜黃色的羊絨外套——那是小柔去年在國內買的,如今穿在身上仍帶著熟悉的樟腦味。“把護膝戴上,街口那家燈籠店風大。”他蹲下身時,小柔忽然發現他鬢角新添了幾縷白發,在晨光里泛著微光。
地鐵車廂里飄著咖啡和面包的混合香氣,小柔靠在阿金肩上打盹,夢見去年除夕在老家貼春聯的場景。父親踩著板凳往門上抹漿糊,她舉著“福”字蹦蹦跳跳,結果一不留神把紅紙貼到了門框歪角。正笑著,阿金輕輕推了推她:“到站了。”
出了地鐵站,迎面就是掛得密不透風的紅燈籠。“看!”小柔忽然指著前方,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。只見一座牌坊矗立在街角,檐角掛著的中國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,牌坊下的攤位擺滿了春聯、生肖掛飾和亮閃閃的紅包袋。
“老板,這副春聯多少錢?”小柔在一個寫著“墨香閣”的攤位前停下,手指摩挲著灑金的紅紙。攤主是位戴老花鏡的老爺子,抬頭時露出驚訝的表情:“小姑娘,你要‘天增歲月人增壽’?這是我今早剛寫的。”
阿金在一旁撐開購物袋,忽然瞥見小柔蹲下身去夠貨架底層的生肖虎掛件。“慢點兒!”他急忙伸手去扶,卻見她已經攥著個布老虎站起身,鼻尖凍得通紅:“你看,跟你老家那只一模一樣。”
不知不覺走到街尾時,兩人手里的袋子已經沉甸甸的。小柔非要抱著一串電子鞭炮,說是要掛在公寓陽臺上,“晚上一閃一閃的,肯定像過年”。路過一家點心鋪時,她忽然拽住阿金的袖子:“我聞到豆沙香了!”
店鋪玻璃上貼著“新年特惠”的紅紙,柜臺里擺著剛出爐的糖瓜和驢打滾。
小柔踮著腳看了半天,最后選了盒裹著白芝麻的麻團。“老板,再來兩個鮮肉月餅。”阿金付完錢時,小柔已經迫不及待咬了口麻團,糯米皮粘在嘴角,像只偷吃得逞的小倉鼠。
回去的路上,小柔堅持要自己拎著裝有春聯的紙袋。走到一半時,她忽然停下腳步,指著路邊一家花店:“阿金你看,那是臘梅嗎?”只見櫥窗里插著幾枝鵝黃色的花,花瓣上還掛著水珠,在路燈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“老板,要兩支最大的。”阿金掏錢時,小柔湊到花束前深吸一口氣,“跟我媽養的那個品種一樣。”
小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從口袋里摸出個紅包塞給店主,“過年好呀。”店主愣了愣,隨即笑著接過:“哎,過年好!”
回到公寓時天已經黑透了。小柔指揮著阿金把燈籠掛在陽臺欄桿上,自己則趴在桌上貼窗花。
當最后一張“福”字歪歪扭扭地粘在玻璃上時,她忽然轉過身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阿金:“你看,像不像在國內?”
阿金正往花瓶里插臘梅,聞回頭看了眼——燈籠的紅光透過玻璃照進來,映著滿桌的年貨和小柔含笑的臉。
阿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家鄉,母親也是這樣忙前忙后,把屋子裝點得紅紅火火。
“像。”阿金走過去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,“等你完全好了,明年咱們回家過年。”小柔“嗯”了一聲,忽然抓起桌上的電子鞭炮按了開關。
剎那間,陽臺上亮起一串暖黃色的光,伴隨著模擬的鞭炮聲,在異國的夜空里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。
窗外的風還在吹,屋里卻漸漸暖了起來。小柔靠在沙發上翻看著新買的生肖掛歷,阿金則在廚房煮著湯圓。
當第一顆湯圓浮出水面時,他聽見客廳里傳來小柔的笑聲:“阿金你看,這個老虎掛件還會搖尾巴呢!”
燈光下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,映在貼滿窗花的玻璃上,像一幅流動的年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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