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數家族天驕、落魄散修,皆已奔赴戰場。
戰天宗更是全員出動,無一退縮,用行動扛起人族修士的責任。
那他們呢?
九霄云宮與文心閣的弟子,心底第一次生出茫然。
他們真的可以置身事外嗎?
若一味旁觀,茍安于宗門之內,又配得上人族修士的身份嗎?
許多弟子下意識朝著醉仙樓的方向走來,卻停在門外,不敢推門而入。
聽著樓內的歡聲笑語,心底的慚愧愈發濃烈,不敢再多聽片刻,狼狽轉身,快步遠去。
前路何去何從,無人知曉,只覺滿心愧疚。
醉仙樓的熱鬧,直至夜半才散去。
戰天宗弟子返回宗門,一夜安眠,神色平靜,與尋常時日別無二致,沒有半分戰前的慌亂與不安,仿佛明日奔赴的不是生死戰場,只是一場尋常歷練。
夜色深沉,星河垂落,竹影婆娑。
任未央帶著青禾,悄然前往穆寒舟的居所。
穆寒舟未曾歇息,仍在案前忙碌,梳理明日奔赴戰場的宗門弟子名單,安排物資調配與陣型排布。
宗主烈山霸常年在外奔波,宗門大小事務,皆壓在穆寒舟肩頭。
戰天宗的弟子早已習慣,遇事便尋大師兄。
他無所不能,心性溫和,從無推諉,永遠是宗門最堅實的依靠。
可這位無所不能的大師兄,雙目失明,常年被黑暗籠罩,連眼前的景物都無法窺見,連最親近的同門,都只能靠氣息辨認。
穆寒舟初見任未央時,便將自己蘊養目力的清心木贈予她,早已放棄了復明的念頭,將所有資源都留給了宗門晚輩。
可任未央心底清楚,她有辦法,為大師兄重見光明鋪路。
任未央尚未踏入房門,穆寒舟便已感知到她的氣息。
他放下手中的宗門事務,面向門外的方向,身姿微側,語氣溫和道:“小師妹,夜已深沉,為何還不休息?”
穆寒舟以為,任未央是初次面臨全員出戰的局面,心生緊張,難以入眠,才會深夜前來尋他。
任未央沒有答話,指尖快速結印,流光閃過,將穆寒舟牢牢捆住。
以穆寒舟的修為,任未央本難以將他束縛,可他對任未央毫無設防,從未想過她會對自己出手,才讓她輕易得手。
即便被鎖天鏈捆住,穆寒舟也沒有動氣,依舊耐心十足,語氣裹著縱容:“小師妹,莫要胡鬧。
若是難以入眠,師兄便陪你研讀宗門秘籍,靜心安神。”
任未央立刻開口,語氣帶著篤定與不容置疑:“青禾,動手。”
青禾雖有不情愿,羽翼輕顫,卻依舊聽從指令。
雪靈雀振翅飛起,落在銀發少年的雙目之上,白絨羽翼輕拂,冰藍色眼眸微光閃爍。
下一刻,穆寒舟心神震動,周身靈氣開始波動,下意識掙扎:“小師妹,你在做什么?快停下!”
無形的劇毒,順著青禾的羽翼流轉,緩緩從穆寒舟體內剝離,轉移到任未央身上。
任未央早已與青禾心意相通,清晰感知到他未曾說出口的話。
大師兄身中的劇毒太過深重,青禾此刻無法徹底化解,唯有再晉階一次,凝聚更強的能力,才能徹底拔除毒素。
但青禾可以將這份劇毒,轉移到任未央體內。
她身負魔淵特殊血脈,又與青禾認主相融,血脈之力能壓制劇毒,這些毒素入體,只會讓她視線模糊,不會徹底失明。
待青禾下次晉階,便能將兩人身上的劇毒,盡數化解,不留后患。
任未央清楚,若是將實情直告知穆寒舟,他定然不會應允。
他向來為他人著想,寧愿自己永困黑暗,也絕不會讓她承受風險。
所以她選擇先斬后奏,強行束縛住他,完成毒素轉移,先讓他重見光明,其余后事,日后再議。
穆寒舟察覺到此節時,一切都已太晚。
他動了真怒,周身靈氣暴漲,衣袍獵獵作響,直接掙斷了鎖鏈,法器崩碎的聲響,在寂靜的居所里格外清晰。
模糊的光影在他眼前散開,漸漸清晰,一道紅衣身影映入眼簾。
他看清了屋內的陳設,看清了案上的宗門文書,最后目光牢牢落在任未央身上。
他看清了眼前人的眉眼,看清了她鬢邊的碎發,看清了她挺直的脊背,最后目光定格在她的雙眸上。
任未央天生含情的眼眸,此刻光彩淡去,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霧色,原本澄澈的目光,變得模糊不清。
穆寒舟呼吸急促,胸口起伏,聲音壓得極低,裹著震怒與心疼,還有難以說的自責:“小師妹,你在做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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