奕蒼緩緩閉上雙眼,口中默念起往生咒,低沉的咒語在空曠的神殿中回蕩,像是在超度那些被惡念吞噬的亡魂。
翌日清晨。
任未央是被殿外的喧鬧聲吵醒的。
無數香客排著長隊,想要進入神殿跪拜祈福,人聲鼎沸,打破了殿內的寧靜。
奕蒼抬手一揮,一道隱匿結界籠罩住兩人,香客們瞬間便看不到他們的身影,徑直朝著神像跪拜起來。
奕蒼的目光掃過那些香客,清晰地看到他們頭頂縈繞著淡淡的黑氣。
那是惡念凝聚而成的氣息。
每一位香客說出一個充滿貪婪與惡意的祈求,頭頂的黑氣便濃郁一分,而這些黑氣,最終都會匯聚到同一個方向。
不多時,挺著肚子的婦人牽著一個膀大腰圓的女子走了進來,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:“奕蒼啊,快來看看,這就是你表妹!
你們多年不見了,好好敘敘舊!”
奕蒼的目光落在婦人高挺的肚子上,心中了然。
那些匯聚的黑氣,全都涌入了這腹中的魔胎之內。
一座城的惡念,竟在刻意滋養著這枚魔胎。
而這座以他為名的神殿,不過是收集惡念的工具。
為何會如此?
就在這時,一道稚嫩的孩童聲音,突然直接傳入奕蒼的識海:“哥哥,因為我便是因你而生的啊!”
奕蒼猛地看向婦人的肚子,眼中閃過一絲銳利。
魔胎尚未降生,竟已能傳音!
那孩童般稚氣的聲音,不斷在他識海中回蕩:“物極必反,善極必惡。哥哥你降生之時,天降異象,讓青溪鎮這些平凡普通的人,生出了濃烈的貪嗔癡念。
那孩童般稚氣的聲音,不斷在他識海中回蕩:“物極必反,善極必惡。哥哥你降生之時,天降異象,讓青溪鎮這些平凡普通的人,生出了濃烈的貪嗔癡念。
這份惡念越來越瘋狂,日積月累,便有了我。
哥哥,我是因你而來的,你要殺我嗎?”
奕蒼的臉色越發難看,周身的氣息也變得冰冷起來。
任未央聽不到魔胎的聲音,她只是好奇地看著那個被稱為“表妹”的女子。
正對著奕蒼露出討好的笑容,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覬覦。
見奕蒼沒有反對她的靠近,任未央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悅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何不高興,只是下意識地不想讓這個陌生的女子靠近奕蒼。
于是,任未央突然起身,在眾目睽睽之下,直接坐到了奕蒼的懷里,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脖頸,像是在宣示主權。
奕蒼的思緒被瞬間打斷,周身的冰冷氣息也消散了幾分。
婦人與那女子都驚呆了,難以置信地看著任未央。
任未央不管不顧,縮在奕蒼懷里,大概是怕奕蒼罵她,她拉起奕蒼的法袍,遮住了自己的臉,像是在掩耳盜鈴,假裝奕蒼沒有生氣。
奕蒼的眉心跳了跳,無奈地開口:“任未央,起來。”
任未央的腦袋埋在奕蒼的胸口,悶悶地說道:“我不。”
如果是清醒的任未央,定然做不出這般大膽的舉動;
哪怕是與奕蒼朝夕相處兩月的她,也絕不會如此失態。
可此刻的任未央,魂體受損,心智如同孩童,天真而執拗。
在她看來,這么好的奕蒼,就應該是屬于她的。
孩童般的占有欲,純粹而直接,又能有什么錯呢?
奕蒼還沒看清那位表妹長什么樣,表妹便被這一幕氣得臉色鐵青,狠狠跺了跺腳,轉身快步離去了。
婦人想罵任未央是狐貍精,可對上奕蒼的眼神,終究沒敢開口,也氣呼呼地轉身走了,臨走前還不忘狠狠瞪了任未央一眼。
識海中的魔胎:“……”
他精心準備的恐嚇話語,還沒說完呢!
奕蒼放低聲音,無奈地哄道:“人都走了,出來吧。”
任未央搖搖頭,從奕蒼的衣襟里伸出一只小手,小手里攥著一朵剛摘的野花,小心翼翼地遞到奕蒼面前。
奕蒼伸手接過那朵沾染著晨露的野花,沉默地看了良久。
他抬手,將野花輕輕放在地上,靈力微動,那朵野花竟在殿內扎下根來,迅速生長,綻放出燦爛的花朵。
神像旁有小花,奕蒼身邊也有小花,為這座充斥著惡念的神殿,增添了一抹難得的亮色。
見奕蒼沒有趕她走,任未央越發得寸進尺,索性在他懷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,蜷縮起來,說什么也不出來了。
奕蒼輕輕嘆息一聲,罷了。
她如今的心智,與山中懵懂的靈獸,也無甚區別,何必與她計較。
只是奕蒼自己都未曾察覺,這位高高在上、無情無私的仙尊,此刻看向懷中女子的眼神,是何等的溫和,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