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時光轉瞬即逝,戰天宗的竹院里,始終一片靜謐。
任未央每日靜坐修煉,吸納天地靈氣夯實金丹底蘊,閑暇時便鋪開奕蒼贈予的字帖,蘸墨練字。青禾化作小男孩的模樣,乖巧地守在一旁,時而磨墨,時而趴在案幾上看她寫字,小黃則蹲在院門口,豎著耳朵警惕著四周動靜,偶爾甩甩尾巴,打破院中沉寂。
表面上一派歲月靜好,任未央的心底卻始終繃著一根弦。
那三日之期將至,按她的預判,暗處的人早該有所動作,可這兩日來,中州境內風平浪靜,無極宗沒有異動,萬寶樓也悄無聲息,連一絲針對她的風聲都沒有。
任未央指尖的毛筆頓了頓,墨滴落在宣紙上,暈開一小片墨痕。
她微微蹙眉,難道是自己猜錯了?
萬寶樓樓主經此一役徹底放棄了算計,無極宗也因北無塵重傷而自顧不暇,真的打算消停了?
這個念頭剛起,便被她壓了下去。
她從不信巧合,更不信那些人會輕易放過一個手握清虛洞天秘密、又身負魔淵血脈的自己。
平靜,不過是風雨欲來前的假象。
入人族圣地的前一日,天剛蒙蒙亮,中州的街道上便響起了喧鬧聲,原本定在月末的祀神節,竟毫無征兆地提前了。
中州的修行界與世俗界向來交融,世人皆知修士修煉至巔峰便可飛升成神,可近千年來,修仙界再無一人能成功飛升,連半分飛升的異象都未曾出現。久而久之,便有了流,人族失了神明的眷顧,才會被魔族窺伺,兩界幕戰事不休。
為了祈求神明重新注視人族,便有了祀神節。
每年此時,幾大宗門會選出一男一女,身著神袍扮演神明,沿街游行祭祀,以表世人的虔誠。這是中州延續了數百年的習俗,修行者與普通人皆極為重視。
按往年規矩,扮演神明的人選皆從幾大宗門的核心弟子中挑選,需天資出眾、容貌昳麗,今日卻遲遲定不下來,直到晌午,才有消息傳出。
男子的人選毫無爭議,是天驕榜第一的上官彥,此人出身名門,天資卓絕,面如冠玉,眼若星辰,向來是眾人心目中神君的不二人選。
而女子的人選,幾經商議,最終敲定了任未央。
消息傳到戰天宗時,任未央正在練字,聞指尖的毛筆輕輕一挑,墨絲在宣紙上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,她抬眼挑眉,眼底閃過一絲了然。
來了。
她就知道,對方不會就這么放過她。
這祀神節的提前,還有這神明扮演者的人選,哪里是什么巧合,分明是沖她來的局。
戰天宗的弟子們卻不知其中深意,一個個歡天喜地,圍在竹院外議論紛紛。
“我就說我們小師妹是最好的!這扮神明的人選,非她莫屬!”
“算這些人有眼光,以往這神明扮演者的位置,都是九霄云宮和文心閣的人霸占著,今年總算輪到我們戰天宗了!”
“可不是嘛!小師妹天資好,容貌更是天下無雙,扮神明再合適不過了!大家下午都去中州街頭,給小師妹撐場面!”
一名弟子擠到門口,笑著問:“小師妹,你愿意參加這祀神節,扮演神女嗎?”
任未央放下毛筆,抬手拭去指尖的墨漬,瞇著桃花眼勾唇一笑,聲音清甜:“愿意呀。”
她怎會不愿意?對方既然精心設了局,就絕不會給她拒絕的機會。
如若她拒絕扮演神女,必會引起中州上下的眾怒。
中州之內,并非全是修仙者,還有無數信奉神明的普通人,在他們眼中,能被選中扮演神明,是天大的榮幸,是神明的眷顧,她若是拒絕,便是不敬神明,是拂逆眾意,到時候,無需對方動手,她便會成為中州公敵。
更何況,就算她拒絕了這次,對方也定會想出其他的法子來算計她。
與其被動躲避,不如主動入局,她倒要看看,這些人費盡心機,到底想玩什么把戲。
見任未央答應,弟子們更是欣喜,簇擁著她出了竹院。
穆寒舟早已等在演武場,他神色沉穩,顯然也察覺到了此事的蹊蹺,只是事已至此,阻攔無用,只能做好萬全的保護。
他看向一旁的洪凡和燕江,沉聲道:“你們二人隨小師妹去中州,寸步不離地護著她,無論發生什么事,都要確保小師妹的安全。”
洪凡用力點頭,身后的獸尾輕輕掃動,一臉認真:“大師兄放心,我定會護好小師妹!”
燕江更是拍著胸脯保證,他的手中還握著一個古樸的錦盒,里面裝著的是戰天宗的鎮院之寶裂風刃,此寶殺傷力極強,能斬元嬰,是烈山霸特意破格準許他帶去的,為的就是以防萬一。
一切安排妥當,任未央便在師兄師姐的簇擁下,朝著中州的百丈樓而去。
扮演神明的服飾與妝造,皆在百丈樓內準備,那是中州最負盛名的樓閣,也是今日祀神節的籌備之地。
扮演神明的服飾與妝造,皆在百丈樓內準備,那是中州最負盛名的樓閣,也是今日祀神節的籌備之地。
剛到百丈樓門口,便有幾名身著素衣的女子迎了上來,笑著道:“任仙子,快隨我們進去換衣吧,吉時快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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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鈴兒不放心,拉著兩位師姐跟了上去:“我要陪著小師妹!”
洪凡和燕江也想跟著往里走,卻被那幾名女子攔住了。
“兩位仙長留步,里面是女子換衣的地方,男子不便入內。”
“是啊,仙長放心,我們定會好好伺候任仙子的。”
燕江臉上一紅,竟一時不知如何反駁,可洪凡卻是不管不顧,仗著身形魁梧,直接朝著里面沖:“我要保護小師妹,必須跟著!”
他本就心思單純,只記著穆寒舟寸步不離的叮囑,哪里管什么男女之別。
幾名女子攔不住他,一時之間,百丈樓門口亂作一團,推搡之間,竟沒人注意到燕江的動作。
燕江趁機側身溜了進去,快步走到任未央身邊,將錦盒塞到她手中,壓低聲音快速道:“小師妹,這是裂風刃,鎮院之寶,殺傷力極強,你收好了!
如果誰要害你,不用猶豫,直接動手!我們就在門口守著,要是有什么事,你喊一聲,我們立馬沖進來!”
任未央接過錦盒,指尖觸到冰涼的盒身,她能感受到里面蘊含的凌厲靈氣,抬眼看向燕江,點了點頭:“我知道了,你們小心。”
“小師妹放心!”燕江說完,又轉身去拉還在和女子們僵持的洪凡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這頭“倔牛”拉了出去。
風鈴兒拍著胸脯道:“小師妹,有我們在,肯定沒事的!”
任未央笑了笑,任由那幾名女子帶著她走進內室。
內室的中央,擺放著一套華麗的神袍,通體雪白,衣料是用天蠶絲織就,輕如蟬翼,上面用赤金縷線繡著繁復的云紋,流轉著淡淡的靈光,里里外外足有七層,腰間與袖口系著無數瑩白的絲帶,精致又華貴。
這是她兩輩子穿過最復雜的衣裙,若是讓她自己穿,怕是半天都系不好那些絲帶與盤扣。
幾名女子手腳麻利地幫她換衣,層層疊疊的白紗裹在身上,卻絲毫不顯臃腫,反倒襯得她身姿愈發纖細窈窕。
換好衣裙后,她被拉到梳妝臺前坐下,一人為她梳發,一人為她上妝,動作輕柔,手法嫻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