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位師兄怔怔地望著任未央。
他們每個人都曾歷經難以承受的磨難,是師尊伸手拉了一把,才得以茍活至今。
小師妹同樣深陷過黑暗泥潭,卻并非被師尊撿回戰天宗,她是九死一生,從幽冥淵殺出一條血路,闖到青州來的。
旁人不給她活路,她便自求活路,哪怕身處絕境,也從未有過半分認命的念頭,始終在掙扎,在反抗。
此刻,一個荒謬卻又帶著一絲期待的念頭在他們腦海中升起:或許,小師妹真的能打破孔垂光的預?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大師兄穆寒舟,等著他做最終決定。
這位銀發少年平日里看似冷漠,性子卻極好,對師弟師妹們向來細心,事無巨細都要操心,總愛碎碎念叮囑,終日忙碌不停。
此刻,向來溫和的他深吸一口氣,陡然揚聲道:“開院門!迎戰!”
話音落下,幾位師弟眼中瞬間亮起光芒,壓抑多日的憋屈仿佛找到了宣泄口。
孔垂光神色復雜地看著任未央的背影,心中五味雜陳。
小師妹……她真的能改寫注定的命運嗎?
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,不行,不能抱有希望。
失望了太多次,他早已不敢再心存奢望。
注定的結局,無論如何掙扎,都無法改變。
任未央沒有回頭,只是挺直脊背,抬頭挺胸地朝著后山走去。
她要去奕蒼曾經居住的青竹庭院。方才在正殿的一身傲氣,此刻盡數褪去,只剩下幾分難以說的落寞,可憐兮兮的。
庭院外,她親手栽種的野花成片綻放,每日在她木靈根靈力的澆灌下,開得愈發絢爛奪目,香氣撲鼻。
任未央輕輕推開房門,屋內的一切都保持著原樣,奕蒼沒有帶走任何東西。
他的存在,淡得就像清晨的薄霧,朦朧易碎,仿佛只是過眼云煙。
就像她曾偷看的話本里,本該濃墨重彩書寫幾萬字的篇章,卻被輕易一筆帶過。
最后那道不染凡塵的身影,模糊得如同永遠無法觸碰的冰花,只能遠遠觀望。
任未央心頭涌上一陣澀意,她想留住點什么,可她與奕蒼的相處太過平淡,平淡到缺乏任何激烈的情緒起伏。
這種淡,讓她想要回憶些具體的片段都難以捕捉,只記得那日雷劫下,他眉心那一點若隱若現的朱砂痣,蠱惑了她的心神,那般真實。
她在屋內靜靜站了片刻,沒有觸碰任何東西,只是細細打量著這個承載了三月時光的地方。
隨后,她輕輕退出房間,鎖上房門,轉身在庭院外布下一道復雜的陣法。
這是她目前所能掌握的最強陣法,甚至動用了任歸送給她的頂級靈石作為陣眼,足以阻擋任何靈獸闖入,守護這里的寧靜。
做完這一切,任未央抱著幾本書離開了,那是奕蒼留給她的典籍,其中還夾著一張他親手寫的字帖。
她抱著書,緩緩走回竹院。
竹屋內,任未央取出筆墨紙硯,握著毛筆,開始臨摹字帖。
她的字依舊算不上好看,但比起最初的鬼畫符,已經工整了許多。
筆尖劃過宣紙,臨摹著奕蒼飄逸灑脫的字跡,心中的躁動與澀意漸漸平復,只剩下一片安寧。
……
戰天宗的山門緩緩打開,門外等候已久的修士們立刻涌了上來,探頭探腦,眼神中滿是好奇與探究。
很快,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提起了“大氣運者”的傳聞。
大部分人并不知曉云霞秘境中的具體情況,只知道這傳是從萬寶樓傳出來的。
萬寶樓主擅長卜卦推演,由他口中傳出的消息,十有八九皆是屬實。
可人族的大氣運,怎么能落在一個“廢物”身上?這不是暴殄天物嗎?
過去三個月,戰天宗閉門謝客,外界的不滿情緒在這段時間里不斷發酵,如今已然達到了頂峰。
“讓那所謂的大氣運者出來!”
“就是!身負人族氣運,卻像只老鼠一樣躲躲藏藏,算什么樣子!”
“人族的大氣運,絕不能落在這種廢物身上!”
不滿的聲浪越來越高,此起彼伏。
人多勢眾之下,眾人更是有恃無恐,戰天宗再強勢,總不能將所有前來的修士都抓起來吧?
就在這時,燕江大步走了出來,手中長棍“啪”的一聲重重跺在地上,震得地面微微發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