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江看著同門一個個倒下,徹底紅了眼,狀若瘋魔。
任未央冷眼旁觀,心中卻早已了然。她本想將懷中的炎爆符和神御符分給眾人應急,卻發現這片戰場似有特殊禁制,符箓中的靈力被死死壓制,根本無法引動。
之前揚不愿涉險的那名師兄,為了掩護隊友,與一頭魔尉同歸于盡,尸骨無存;
給她帶糯米糕的師姐,被一頭魔將攔腰撕碎,鮮血濺了她滿身。
任未央的眼神不再平靜。她早有猜測,這里不是真實戰場。
前不久剛從兩界幕歸來,她對真正的血腥氣記憶深刻,這里的血腥味雖濃,卻少了那種深入骨髓的腐臭與絕望,更像是某種力量模擬出的幻境。
可看著一張張熟悉的臉在眼前消失,她還是忍不住心頭發緊。
她想起戰天宗的日常:演武場上師兄們的嬉鬧,靈植園里清風師兄的叮囑,陸修文師兄雖愛規矩卻從未真正苛責過她……他們喊她“小師妹”時,眼里的笑意是真的,那份不加掩飾的友好,是她前世從未擁有過的。
即使知道是幻境,她也不愿這些人“死”在自己面前。
燕江已經徹底失控,不顧自身安危,瘋狂沖上去救人。
可戰場之上,生死只在一瞬,他怎么救得過來?
當一頭魔將的利爪朝著任未央猛揮而來時,燕江瞳孔驟縮,腦中一片空白。
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撲了過去,死死按住任未央的肩膀將她推開,自己卻硬生生承受了這致命一擊。
冰冷的利爪穿透胸膛,鮮血噴涌而出,染紅了他的衣袍。燕江低頭看著胸口的傷口,臉上滿是絕望與自責:“小師妹,對不起……師兄還是沒能保護好大家,我永遠都學不會像師尊那樣……”
任未央喉間發緊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七師兄,你已經做的很好了,你已經做的很像師尊了。”
燕江眼中閃過一絲亮色,隨后便被魔將狠狠甩出去,重重砸在尸堆上,煙塵四起,再沒了動靜。
任未央的呼吸開始急促。
參戰的人族本就寡不敵眾,此刻更是節節敗退,以無數鮮血和生命,譜寫著一場悲壯的潰敗。
她的周圍漸漸堆滿了尸體,小黃為了護她,被數頭魔兵撕碎;
青禾被魔將的沖擊波打落,不知去向;
任歸為了掩護眾人,被迫暴露魔淵血脈,瞬間成了人魔兩族的共同目標,最終力竭而亡。
都死了。
最后,戰場上只剩下她和一名滿身是血的人族戰將。
那名將站在尸堆之上,手中長刀拄地,身軀搖搖欲墜,卻始終沒有后退半步,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兩界幕,死死擋住洶涌而來的魔兵。
任未央看著他的背影,莫名想起了烈山霸,師尊在兩界幕上,也是這般寧死不退。
她咬咬牙,爬上尸堆,站到那名將身邊,握緊了問天刀。
那名將似乎察覺到她的存在,微微側頭,眼神復雜,卻沒說一句話。
最后的廝殺中,他毫不猶豫地擋在任未央身前,用身體擋住了魔帥的致命一擊。
任未央愣住了,若是過去的戰場重演,為何他會特意護著自己?
這個念頭剛閃過,無數魔兵便蜂擁而上,將她徹底淹沒。
世界瞬間陷入黑暗。
“唰——”
任未央猛地睜開眼,胸口還殘留著被利爪穿透的虛幻痛感。
戰天宗的弟子們也陸續睜眼,每個人都臉色慘白,眼神中滿是劫后余生的惶恐。
下一瞬,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哽咽,哭聲迅速蔓延開來,連成一片。
只有任未央沉默地坐著,指尖還殘留著問天刀的冰冷觸感。
燕江抹著眼淚走過來,聲音沙啞:“小師妹,大家都沒死!太好了,真的太好了!”
“嗯,沒死。”任未央點頭,語氣平靜,眼底卻藏著一絲未散的陰霾。
“小師妹,你怎么不哭?”燕江不解,剛才那般絕境,他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,現在想想還心有余悸。
“都沒死,有什么好哭的。”任未央淡淡道。
“也是。”燕江咧嘴一笑,臉上還掛著淚珠,“對了小師妹,你之前說我最像師尊,是真的嗎?”
“真的。”
得到肯定答復,燕江笑得像個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