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青玄湖那沉淀著悟道余韻的湖畔,葉秋與石堅二人,如同兩道撕裂陰沉天幕的流光,向著東北方向的黑山城疾馳。隨著距離拉近,周遭的天地靈氣仿佛都染上了一層灰敗的色調。天空像是被一只無形巨手蒙上了臟污的紗布,晦暗不明。風過荒原,帶來的不再是草木清香,而是一股若有若無、如同墓穴深處逸出的腐朽氣息,令人心神不寧。
依據王道長玉簡中附帶的地圖指引,通往黑山城的必經之路上,橫亙著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絕地——黑泥沼。
尚未真正踏入,一股混合了億萬年來腐爛植被發酵的酸臭、以及某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瘴癘之氣,便如同實質的墻壁般迎面撞來。放眼望去,是一片無邊無際的、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線的漆黑泥濘。扭曲如垂死掙扎手臂的枯樹東倒西歪,枝椏上掛著破敗的絮狀物。色彩斑斕、形態妖異的毒菌在淤泥間隙蓬勃生長,它們鮮艷的外表下,隱藏著見血封喉的劇毒。整個沼澤死寂得可怕,唯有偶爾從泥潭深處冒出的、帶著硫磺味的氣泡破裂聲,更添幾分陰森。
“師兄,此地污穢之氣極重,不僅侵蝕肉身,更能污濁靈識。且泥潭之下,恐有妖物蟄伏?!笔瘓蕴で耙徊剑陪~色的肌膚下氣血微微轟鳴,形成一層淡紅色的、灼熱的氣場,將大部分瘴氣與異味排斥在外。他面容剛毅,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,如同一頭踏入領地的雄獅。
葉秋微微頷首,神色依舊古井無波。但他的神識,早已如同最精細的蛛網,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,將方圓數里內的一切盡數籠罩。淤泥的每一次細微蠕動,毒菌孢子飄散的軌跡,乃至深藏泥潭之下那些充滿貪婪與惡意的生命律動,都清晰地反饋回他的識海。這是一片充滿死亡陷阱的領域,也是檢驗他新悟法門的絕佳試煉場。
兩人身形展動,腳尖在稀軟的淤泥或是裸露的枯木上輕輕一點,便如飛燕掠水,向前疾馳,巧妙地避開那些散發著濃郁死氣、明顯是吞噬生命的無底深潭。
然而,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,平靜永遠是暴風雨的前奏。
就在他們行至沼澤腹地,四周被濃得化不開的灰黑色瘴氣包裹時,葉秋的神識猛然預警!
側前方,一片看似與其他地方別無二致的平靜淤泥之下,十余道極其兇戾、冰冷的氣息如同沉睡的毒蛇驟然蘇醒!淤泥轟然炸開,黑色的泥漿如同瀑布般傾瀉,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與低沉的咆哮,十幾頭龐然大物破泥而出!
腐泥鱷蜥!
這些妖獸體長近丈,形似巨蜥,卻更加猙獰。通體覆蓋著粘稠黑泥與堪比精鐵的暗沉鱗甲,四肢粗短如柱,利爪閃爍著幽綠色的毒芒。它們張開的巨口中,獠牙交錯,滴落著具有強烈腐蝕性的墨綠色毒涎,猩紅的眼瞳死死鎖定闖入者,充滿了最原始的殺戮欲望。
“吼!”
為首一頭格外碩大的鱷蜥,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,率先發動攻擊,裹挾著腥風撲向看似防御更強的石堅!
“孽畜!”石堅暴喝一聲,不退反進,右拳緊握,周身氣血如同烘爐燃燒,一拳搗出!沒有花哨的技巧,只有最純粹的力量!拳風所過之處,空氣發出爆鳴,重重砸在那鱷蜥的頭顱之上!
“嘭!”一聲悶響,那鱷蜥堅硬的顱骨竟被砸得凹陷下去,龐大的身軀倒飛而出,濺起漫天泥漿。
然而,更多的鱷蜥已然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,它們噴吐著腐蝕毒液,揮舞著撕裂鋼鐵的利爪,形成了一張致命的圍攻網。石堅雖勇猛,拳腳大開大合,氣爆連連,將靠近的鱷蜥不斷擊退,但面對這種數量與地利的圍攻,一時間也被纏住,難以迅速脫身或盡數殲滅。
就在這時,一直靜立觀察的葉秋,動了。
他沒有施展任何驚天動地的法術,也沒有動用那深不可測的神魂之力。他只是悄然一步,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石堅的側翼,目光冷靜地鎖定了一頭正試圖從死角偷襲石堅的鱷蜥。
他的右手緩緩抬起,食指與中指并攏,化作劍指。指尖,不見靈光暴漲,卻有一種極致的內斂與凝聚。
氣劍循環——初試鋒芒!
“咻!”
一道凝練到極致、僅有手指粗細的淡藍色氣勁,無聲無息地自他指尖激射而出!這氣勁速度奇快,更詭異的是,它所過之處的空氣,都產生了一種細微的、如同水波被利刃切開的扭曲感!
那頭鱷蜥厚重的、足以抵擋尋常法器的角質鱗甲,在這道看似微弱的氣勁面前,竟如同熱刀切牛油一般,被輕而易舉地洞穿!氣勁鉆入其體內,蘊含的那一絲寂滅劍意驟然爆發,并非簡單的破壞,而是一種更徹底的“湮滅”之力,瞬間將其內臟、生機乃至妖魂都絞殺成最基礎的粒子!
“噗通!”鱷蜥龐大的身軀僵直,然后軟軟地栽倒在淤泥中,連最后一聲哀嚎都未能發出,便徹底失去了生命氣息。
干凈利落,一擊斃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