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修本源沖突的隱憂,如同一柄無形的達摩克利斯之劍,懸于葉秋識海深處。他并未因此慌亂,反而更加沉靜,將主要精力轉向了對“混元”、“太初”等本源理論的深入研讀,以及對“萬象源紋”更深層次變化的推演。聽濤小筑內,堆積如山的古老札記散發著歲月與智慧的氣息,他如同一塊貪婪的海綿,汲取著關于天地初開、規則衍化的玄奧知識,試圖尋找那能統御或至少承載四種本源力量的“元規則”或“基石”。
就在這心無旁騖的鉆研間隙,庶務殿弟子再次送來一枚來自外界的傳書玉簡。這枚玉簡材質普通,邊緣甚至有些磨損,傳遞來的神識波動帶著一種努力壓抑卻依舊透出的急切與惶恐,與王道長的市井滄桑或宗門弟子的矜持截然不同。
葉秋神識沉入,一個努力維持鎮定,卻難掩青澀與焦慮的少年聲音響起——是韓立。
“葉…葉師兄在上:冒昧傳書,擾您清修,韓立…韓立惶恐萬分。”聲音開頭帶著小心翼翼的敬畏,時隔數年,距離感和身份的巨大差異讓他的問候顯得有些生澀,“一別經年,不知師兄仙體安康否?立…愧對師兄當年救命點撥之恩,至今未能報答萬一,每每思之,汗顏無地……”
他絮絮地表達著敬意與愧疚,仿佛隔著玉簡都能看到他緊張搓手的模樣。
“……本不敢以凡塵俗務叨擾師兄清修,然…然今家族突逢滅頂之災,立…立實在已是山窮水盡,走投無路,唯有厚顏,泣血叩求于師兄座前……”
韓立的聲音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,帶著哽咽,敘述起家族的悲慘境遇。他出身于青云宗勢力邊緣一個叫“楓林鎮”的小修仙家族韓家。家族最高戰力僅是筑基初期的老族長,也是他的父親,依靠一條微薄的“赤鐵礦”脈和幾處藥田,在幾家勢力的夾縫中艱難求存。數月前,鄰近實力更強的“黑煞堡”覬覦礦脈,先是利誘,被拒后便露出獠牙,不斷尋釁打壓,近日更是悍然出手,重傷其父,并揚若不交出礦脈,便屠盡韓家滿門!
“……那黑煞堡主乃是筑基中期的高手,麾下還有數名筑基初期的長老,狼子野心,實力強橫……我韓家如今族長重傷,人心離散,如風中殘燭……立雖蒙師兄昔日恩賜,僥幸突破至練氣六層,可于此危局,不過螳臂當車,徒呼奈何……”
他的聲音充滿了無力、自責和深切的悲慟,一個肩負家族存亡卻力量微薄的少年形象躍然眼前。他提到了葉秋當年留下的那枚青玉小劍信物,明可憑此求一件事。這信物,如今成了壓垮他尊嚴的最后稻草,也是韓家唯一的希望。
“……立深知此事兇險,必將師兄卷入腥風血雨,本萬死不敢相求……但…但族中數百口性命,父母姐弟皆在其中……立…實在是……求師兄垂憐!若…若師兄能施以援手,挽狂瀾于既倒,我韓家上下,愿世世代代供奉師兄長生牌位,立此生愿為師兄赴湯蹈火,結草銜環以報大恩!”
傳音到最后,已是泣不成聲,那絕望中夾雜著最后一絲微弱期盼的嘆息,沉重得仿佛能壓垮玉簡。
葉秋收回神識,指尖輕輕拂過玉簡粗糙的邊緣,眸中平靜無波,如同深潭。韓立此人,他確有印象,心性堅韌,知恩圖報,其家族困境,在弱肉強食的修仙界實屬常態。黑煞堡,筑基中期勢力,于如今的他而,已非難以逾越的險峰。
出手,是了結昔日因果,亦是布下一枚宗門之外的閑棋。韓立此人,若經此磨難而不倒,或可栽培。其家族若能存續,未來在情報、資源等方面,或有些許微末之用。
然,如何出手,卻需思量。他本人正值潛心解決自身隱患、應對宗門內關注之際,不宜為邊陲小族之事輕易離山,暴露行蹤,徒惹是非。此非畏懼,而是權衡利弊后的最優解。
況且,此事于他,恰是一個絕佳的“試煉場”。一個驗證其“萬象源紋”推演之能、實踐“知識隔空御敵”理念的契機。未必需要親臨,舞動干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