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法會月下論道的余波尚未平息,“葉先生”之名已如春風拂過內門各峰,帶來的是觀念上的悄然變革。葉秋依舊深居簡出,但所到之處,收獲的目光已從最初的好奇、質疑,徹底轉變為發自內心的敬畏與尊崇。甚至有弟子遠遠見到他那小小的青色身影,便會主動停下腳步,恭敬行禮,口稱“葉先生”,儼然已將他視作某種意義上的“傳道者”。
這一日,葉秋為驗證“萬象源紋”對不同物質能量導引性的細微差異,需兌換幾種屬性各異的稀有礦物粉末,便來到了內門丹器峰下屬的“百草丹房”。此處不僅是宗門兌換丹藥的核心場所,也提供各類煉丹、煉器的基礎與珍稀材料。甫一踏入,一股熾熱的地火氣息與千百種靈草、礦物、丹藥混合的復雜藥香便撲面而來,空氣中彌漫著鼎沸的人聲與丹爐嗡鳴。
葉秋兌換完所需的“庚金塵”、“離火晶粉”等物,正欲離開,卻被公共丹房區域一陣異常的騷動吸引了目光。只見一座引動著精純地火、銘刻著繁復聚靈陣紋的上等玄鐵丹爐前,圍攏著七八名身著丹峰特有赤紋白袍的弟子,個個神情專注,甚至帶著幾分狂熱,緊盯著中央一名正在全神貫注控火煉藥的青年。
那青年約二十出頭,面容俊朗,眉飛入鬢,正是丹峰近年來風頭最盛的弟子——林陽。他此刻手法嫻熟如穿花蝴蝶,十指翻飛間,一道道精妙的控火訣打入丹爐,那狂暴的地火在他手中仿佛被馴服的靈蛇,時而如怒龍咆哮,烈焰沖天,灼燒得爐壁通紅;時而又如春水纏綿,火舌溫順舔舐,精準地萃取著爐中藥液精華。爐蓋縫隙處,已有氤氳的霞光透出,一股令人心神舒泰的異香彌漫開來,顯然已到了凝丹的關鍵時刻。
“是林陽師兄!他在挑戰煉制‘上品筑基丹’!”
“看這火候掌控,丹霞已生,怕是離成丹不遠了!”
“林陽師兄不愧是我丹峰百年奇才,這手‘九轉控火訣’已得李長老七分真傳了吧?”
周圍弟子的驚嘆與崇拜之情溢于表。林陽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,顯然對眾人的反應頗為受用。他乃丹峰李長老親傳,二階上品丹師,距離三階大師僅一步之遙,素來眼高于頂,等閑弟子難入其眼。
葉秋本無意駐足,目光掃過那跳躍的地火與丹爐內能量流轉的軌跡時,腳步卻微微一頓。在他那融合了“源初道紋”與超越時代物理認知的獨特視角下,林陽那套被眾人奉為圭臬的“九轉控火訣”,在幾個能量轉換與靈力輸出的細微節點上,存在著明顯的冗余震蕩與頻率失調。就像一位技藝精湛的提琴手,指法華麗,運弓迅猛,卻因對琴箱共鳴頻率把握失準,導致部分音符產生刺耳的雜音,浪費了力道,更影響了整體音律的和諧。
若按此繼續,這爐筑基丹或許能成,但成丹率必將打折扣,丹藥中蘊含的靈力也會因這細微的能量損耗而不夠精純,最終品質恐怕只能達到中品偏上,難以觸及真正的上品門檻。
葉秋沉默片刻。他并非好為人師,更無意挑釁。但一種對“能量最優流轉路徑”近乎本能的追求,以及眼見一種更高效、更精準的解決方案就在眼前,而對方卻因固守成規而在無形中損耗著心血與靈材,這讓他平靜的心湖泛起一絲微瀾。
就在林陽指訣變幻,準備進行最后一次、也是最關鍵的“猛火萃靈”,臉上已浮現志在必得之色時,一個平靜得與周圍狂熱氛圍格格不入的稚嫩聲音,清晰地響起,穿透了鼎沸的人聲與爐火轟鳴:
“林師兄,地火行至‘離位’陽極,需持續三息以淬其雜質,然三息后轉‘坤位’蘊丹時,靈力輸出若維持峰值,則有過猶不及之患。此刻若能收力半成,并于轉換前剎那,于‘巽風’節點提前引入一絲綿柔勁力,以作緩沖過渡,則可平抑火靈躁氣,省卻三厘靈力虛耗,丹藥品相之‘清透’與‘圓融’或可再增半分成色。”
聲音不高,卻如一道清泉,瞬間澆滅了丹房內的喧囂。
所有目光,包括正全神貫注、心無旁騖的林陽,都猛地一滯,齊刷刷地轉向聲音來源。當看到說話之人竟是那個年僅五歲、最近名動內門的葉秋時,眾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,從驚愕到難以置信,再到毫不掩飾的荒謬與嗤笑。
“葉…葉秋?他剛才說什么?”
“指點林陽師兄控火?他懂煉丹嗎?”
“笑話!一個五歲娃娃,怕是連丹爐都沒摸過,也敢在此大放厥詞?”
“林陽師兄的‘九轉控火訣’乃是李長老親傳,豈容他置喙?”
林陽手上的法訣猛地一顫,爐火隨之劇烈晃動,丹爐內原本平穩的藥液頓時翻涌起來,霞光一陣紊亂!他急忙穩住心神,強行控制住火勢,但臉色已瞬間陰沉如水,目光如兩道冰冷的箭矢,直射葉秋,語氣中壓抑著滔天的怒火與極度的不屑:
“葉師弟?”他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三個字,“你方才……是在指點我林陽煉丹?”他將“指點”二字咬得極重,充滿了諷刺與羞辱的意味。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兒,仗著幾分理論上的奇巧淫技,竟敢在他最引以為傲的丹道領域、在他凝丹的緊要關頭大放厥詞?這已不是無知,而是對他、對丹峰、乃至對李長老的莫大侮辱!
面對林陽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和周圍一片鄙夷的議論,葉秋神色依舊平靜得可怕,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。他既未動怒,也未退縮,只是淡淡地回應,如同在陳述一個客觀的物理現象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