匿名玉簡引發的暗流尚未平息,葉秋卻已將其視作背景噪音,心神完全沉浸在對“四修協同模型”的鞏固與推演中。那來之不易的一息平衡,如同在狂風中點燃的微弱火苗,需要他投入全部的心力去呵護、壯大。貢獻點如涓涓細流般穩定增長,暫時解除了他的后顧之憂。
就在這全神貫注之際,身份令牌再次傳來熟悉的震動——庶務殿通知,又有外界傳書。
葉秋心念微動,已有預感。取回玉簡,神識沉入,果然是王道長那熟悉的聲音,只是這一次,那聲音里再無數月前的市井鮮活與對未來的憧憬,只剩下被現實碾碎后的疲憊、濃得化不開的沮喪,以及一種近乎心死的絕望。
“葉…葉小哥……”聲音開頭帶著遲疑和沙啞,仿佛每個字都耗費了極大的力氣,“老道我……愧對你的指點啊。我…我辜負了你的期望……”
他斷斷續續地敘述著收到葉秋回信后的經歷。那詳細的優化方案,曾如一道劃破他灰暗人生的曙光。他如獲至寶,不惜耗費大半積蓄,嚴格按照方子配制藥浴,一絲不茍地調整行功路線。起初效果顯著,停滯多年的靈力重新活躍,甚至隱隱觸摸到了那層困了他大半輩子的、練氣后期的隔膜。希望之火,在他心中熊熊燃燒。
“那幾天,老道我真以為…以為老天爺終于開眼了,這輩子還能…還能再往上爬一步……”王道長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,“可…可就在最后關頭,眼看著那層膜就要破了,靈力卻…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銅墻鐵壁,轟的一下就散了!不止沒能沖過去,反而…反而修為倒退了小半層,經脈也像被針扎過一樣,疼了好幾天……”
他描述著失敗時的感受,原本溫順的靈力在關鍵時刻變得狂暴,優化后的路線仿佛失去了控制,在他體內橫沖直撞。那種從云端跌落深淵的巨大落差,以及隨之而來的反噬痛苦,徹底擊垮了這個在底層掙扎多年的老散修的心氣。
“唉,或許…或許老道我命該如此,天生就是塊朽木,再怎么雕琢也成不了器……葉小哥你的大恩,老道怕是…怕是這輩子都報答不了了。”話語末尾,是長長的、帶著死寂意味的嘆息,仿佛生命的所有活力都已隨之耗盡。
葉秋靜靜聆聽著,臉上并無意外之色,眼神平靜如古井。王道長的失敗,早在他的推算之中。那優化方案雖能提升效率,但王道長的根基太過淺薄,如同沙地建塔,年歲已長,氣血神魂皆處于不可逆的衰退期,強行沖擊瓶頸,無異于讓一輛老舊破損的馬車去沖擊陡峭的山崖,失控乃至翻覆是大概率事件。他能保住修為不退太多,經脈未受重創,已算是他平日小心謹慎,以及那優化方案本身確實溫和的結果。
“心魔已生,信念崩塌。若無人點破迷障,撥云見日,此人修行之路,便真的到此為止了。”葉秋心中冷靜地分析著。王道長于他,雖無大用,但那份最初的、帶著功利卻也坦誠的引路之緣,是真實的因果。更重要的是,葉秋的“道”,在于洞悉本質,解決問題。他給出的方案,是基于精準分析的“最優解”之一,失敗并非方案之過,而是執行者自身條件與時機不匹配。他不能容許自己“給出”的答案,被簡單地歸因為“無效”,這關乎他認知體系的嚴謹性。
他沉吟片刻,取出一枚空白玉簡,并未立刻回信安慰,而是先以神識精準地勾勒出一幅簡易卻關鍵的方位圖,標注了一處位于青云宗勢力范圍邊緣、名為“望仙鎮”的散修聚集點。此地距離宗門不遠不近,龍蛇混雜,規矩相對寬松,正是適合私下會面、不引人注目的理想所在。
然后,他才開始烙印回音。他的聲音透過玉簡,平靜、清晰,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不容置疑的邏輯力量,仿佛一位高明的醫師在分析病情:
“王道長:信已閱。瓶頸堅固,非方案之誤,實乃汝自身根基與沖擊時機尚未契合所致。靈力潰散,根源在于汝心念急于求成,未能持守中正,致使氣機失控,非行功路線之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