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道身影,如同掙脫了束縛的游魚,破開青玄湖深處愈發粘稠、冰寒的幽暗水域,朝著那如同心臟搏動般散發出陰寒混亂氣息的源頭,持續下潛。光線被層層疊疊的湖水無情吞噬,最終只剩下絕對的黑暗,仿佛置身于墨汁之中。眾人不得不全力運轉靈力,撐起顏色各異的護體光罩,并施展“明目術”或類似法術,才能在極近距離內勉強視物。
唯有葉秋,依舊保持著那份令人心悸的平靜。他周身沒有耀眼的光罩,只有一層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暈流轉,仿佛與周圍的水流融為一體。他的“視野”早已超越了肉眼,強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,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,將方圓數百丈內的水壓變化、暗流走向、能量波動、乃至每一粒懸浮塵埃的軌跡,都清晰地反饋回他的識海,構建出一幅遠比肉眼所見更精確、更立體的三維地圖。
領頭的嚴守道面色凝重如水,他手中托著一枚古樸的青銅“定星盤”,盤面上的指針受到下方強大能量源的牽引,發出低沉的嗡鳴,堅定不移地指向下方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。王執事緊隨其后,手中羽扇法器散發著柔和的白光,警惕地掃視著四周,防備著可能從黑暗中襲來的未知危險。孫、錢兩位陣法院弟子則各自緊握著特制的“靈犀羅盤”,羅盤上的指針瘋狂擺動,刻錄著周圍極其紊亂且復雜的能量場數據,兩人的臉色隨著下潛深度而愈發蒼白,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“嚴師叔!”孫姓弟子終于忍不住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通過神識傳音,“此地的能量結構……太詭異了!絕非自然形成!多重能量渦流疊加,空間褶皺的跡象非常明顯,這……這像是某種強大禁制破損后形成的能量風暴殘余!”
嚴守道微微頷首,他的感知更為敏銳。尋常水域,即便靈氣再濃郁,也如平靜的湖面。而此處,卻像一個被攪動的巨大漩渦,將所有陰寒、暴戾的能量強行吸納、壓縮,然后如同困獸的喘息般,周期性地噴發出去,形成那致命的靈氣潮汐。這股力量,充滿了人為的、甚至是……帶有某種意志的痕跡。
終于,在穿過一層仿佛無形結界、水溫驟降至刺骨、水流幾乎凝滯的異常水域后,前方的景象,讓除了葉秋之外的所有人,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僵立在原地,瞳孔驟然收縮,倒吸的涼氣甚至在水下形成了細小的氣泡!
眼前的黑暗豁然開朗——并非迎來了光明,而是湖水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徹底排開,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、籠罩在幽暗微光中的無水空間!這片空間的廣闊超乎想象,仿佛湖底憑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氣泡,或者說……一個被遺忘的遠古廣場!
一座巍峨、殘破、卻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蒼茫古老氣息的巨石遺跡,如同沉睡的洪荒巨獸,靜靜地匍匐在這片無水空間的中央!
斷裂的擎天巨柱,如同被折斷的巨人手指,斜指向虛無,其上雕刻著與那半扇石門同源的、繁復到令人頭暈目眩的古老花紋,每一道刻痕都仿佛蘊含著歲月的重量與規則的碎片。傾頹的巨大石門,高達數十丈,半開半掩,門后是深不見底、連神識探入都會感到凝滯的絕對黑暗,仿佛通往九幽黃泉的入口。而那周期性的、令人心悸的陰寒靈氣噴涌,正是從那門后的黑暗中,如同巨獸的呼吸般,一陣陣噴吐而出!
遺跡周圍的地面,鋪就著巨大而平整的黑色石板,石板上銘刻著更加龐大、更加復雜的紋路,這些紋路彼此勾連,隱隱構成一個覆蓋了整個遺跡范圍的、早已殘破不堪的巨型陣圖基座。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塵土味、水腥氣,以及一種……仿佛來自萬古之前的、冰冷的死寂。
“我的天……這……這是一處被封印的遠古秘境!上古遺跡!”王執事的聲音因極致的震撼而變得沙啞干澀,他游歷四方,見識過不少奇景,但如此規模、如此古老、如此充滿壓迫感的水下遺跡,聞所未聞!
孫、錢二人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,幾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羅盤。作為陣法師,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古老花紋和地面陣圖中蘊含的、遠超他們理解范疇的陣道至理!那是一種近乎于“道”的顯化,每一個符號都仿佛在訴說著天地初開的秘密!這簡直是陣法師夢寐以求的圣地!
“保持警惕!結防御陣型!”嚴守道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,沉聲喝道,聲音在這片寂靜的無水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。他將眾人從最初的震撼中喚醒。機遇往往伴隨著致命的危險,這座遺跡散發出的氣息,充滿了不祥。
他率先落下,雙腳踏在那冰涼、堅硬的黑色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神識全面展開,如同最謹慎的觸手,仔細探查著周圍的每一寸空間,感知著任何細微的能量波動。其余人也紛紛落下,依照事先演練,結成一個簡易的圓陣,武器出鞘,法器靈光閃爍,緊張地戒備著四周。
葉秋落在隊伍相對中心的位置,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整個遺跡外圍。親身至此,與之前神魂出竅的感知又有不同。空氣中彌漫的那股沉重如山的歲月威壓,以及從那石門后滲透出的、令人神魂微微刺痛的混亂意志,都更加清晰可辨。他的神識如同最高精度的掃描儀,再次開始收集實體環境的數據——石板的材質密度、花紋的能量共鳴頻率、空間結構的穩定性……并與之前構建的虛擬模型進行快速比對校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