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王執事于青玄湖畔經歷著認知天翻地覆的同時,遠在青云山脈深處,一座懸浮于云海之巔、靈氣氤氳如仙境的山峰之上,莊嚴恢弘的青云殿內,一場足以影響宗門未來數百年氣運的高層會議,正因前線傳來的一系列驚人戰報而氣氛凝重得幾乎凝固。
大殿穹頂高懸,繪有周天星斗,靈光流轉。宗主云胤真人端坐于上首紫檀寶座,身著素白道袍,面容儒雅溫和,雙目開闔間卻自有睥睨山河的威嚴,其氣息與整座大殿、乃至腳下靈山隱隱融為一體,深不可測。左右下首,分列著十余名氣息或沉凝、或凌厲、或飄渺的實權長老,他們代表著青云宗的權力核心與各方勢力。嚴守道亦位列末席,面色肅穆,腰背挺得筆直。
大殿中央,一道由精純水靈氣構成的光幕懸浮半空,上面正清晰地投射著由特殊留影法器傳回的前線影像——正是葉秋以一片枯葉定住赤鱗鱷妖將、繼而聚合眾人靈力發出驚天一擊、以及揮手間布下那玄奧復合防御陣的片段。畫面雖因距離和能量干擾有些模糊,但那超越常理的戰斗方式與結果,卻震撼著每一位長老的心神。
同時,數枚記載著王磐、孫錢二人詳細報告的玉簡,也經由侍童之手,恭敬地呈送到每一位長老面前的玉案上。神識掃過,葉秋那近乎妖孽的表現、雜役弟子們狂熱的崇拜、乃至陣法院精英弟子心悅誠服的細節,如同冰冷的刀鋒,切割著他們固有的認知。
影像播畢,玉簡內容消化完畢,偌大的青云殿內,陷入了一種近乎窒息的死寂。唯有殿外云海翻涌的細微聲響,以及幾位長老略顯粗重的呼吸聲,證明著時間并未停滯。
每一位長老的臉上,都交織著難以置信、深深思索、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。他們修行數百載,見識過無數天才俊杰,經歷過宗門興衰,卻從未遇到過如此顛覆常理的存在。
良久,端坐于上,仿佛與周圍空間融為一體的云胤真人緩緩開口,聲音平和如古井無波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帶著一種定鼎乾坤的力量:“青玄湖獸潮,雖暫受阻,然根源未明,隱患猶在。眼下,關乎此弟子葉秋,諸位長老,有何見解?”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,最終在嚴守道身上略有停留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。
嚴守道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波瀾,起身離席,走到大殿中央,躬身一禮,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:“宗主,諸位長老。此子葉秋,確為散修王道長數月前自東域邊陲帶回,初入宗門時,依例安置于第七雜役谷。起初,此子僅是異于常人的沉靜,然近期其種種作為,已絕非尋常‘天才’乃至‘妖孽’可以界定?!?
他微微停頓,目光掃過在場神色各異的長老,繼續道:“據弟子觀察及前線確鑿回報,此子至少顯現四大非凡之處:其一,對道法本質有匪夷所思的洞察力,能化腐朽為神奇,優化基礎功法如掌上觀紋,甚至可指點他人突破瓶頸;其二,于陣道一途,造詣深不可測,理念迥異于當今體系,能以凡物廢料布設精妙復合大陣,其效能令陣法院精英汗顏;其三,臨陣指揮之能,堪稱卓絕,能以弱勝強,于絕境中尋得一線生機,化散兵游勇為鐵板一塊;其四,亦是至關重要的一點,其表象修為雖僅練氣三層,然靈力之精純凝練遠超同階,更疑似……魂、體、氣、意四法同修,且并行不悖,圓融無暇!”
“四法同修?并行不悖?”一聲冷硬的質疑如同寒冰炸裂,來自左側上首一位面容古板、雙目開闔間精光如電的老者。正是執掌刑堂、以鐵面無私和手段酷烈著稱的李長老。他猛地睜開半闔的雙目,周身散發出凌厲的氣息,如同出鞘的利劍,直指嚴守道,“嚴守道!你可知‘四法同修,并行不悖’意味著什么?古籍殘卷有載,此乃逆天之舉,妄圖者無不經脈盡碎、神魂崩滅!你一外門執事,信口開河,可知妄惑眾,擾亂宗門視聽,該當何罪?”
面對李長老如山岳般的威壓,嚴守道身軀微微一震,但眼神卻愈發堅定,他再次躬身,聲音清晰:“李長老明鑒,弟子愿以自身道心與百年修為起誓,所絕無半字虛假!此子周身靈氣流轉,渾然天成,迥異常規,若非四法同修臻至某種不可思議的平衡,絕難解釋其遠超境界的戰力與那聚合眾力的一擊之威!弟子懇請宗門派遣精通鑒靈之術的長老前往查驗!”
另一位鶴發童顏、手持白玉拂塵的傳功長老孫長老,輕輕撫須,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,沉吟道:“若嚴師侄所非虛,此子天賦確為亙古罕見。然,木秀于林,風必摧之。其來歷根腳,散修王道長帶回時,可曾詳加探查?”他的目光轉向一旁恭敬侍立的王師叔。
王師叔連忙上前,額角微見汗漬,恭敬回道:“回孫長老,弟子當時確曾仔細探查。葉家鎮乃普通凡俗之地,其父母皆為未曾修煉的凡人,此子三歲時曾突發怪疾,魂魄離體,昏迷數日,鄉野郎中斷無救,然其竟自行蘇醒,此后便漸顯不凡。弟子……弟子當時只以為是魂魄歸位后靈智大開,乃祥瑞之兆,未曾想……”他臉上露出深深的懊悔與后怕。
“魂魄離體?靈智大開?”陣法院主,一位精神矍鑠、雙目如蘊星河的老者,陣長老,此刻目光灼灼地盯著水幕中那復合防御陣的細節,指尖無意識地在空中勾勒著某種軌跡,“恐怕絕非‘祥瑞’二字可輕描淡寫。觀此陣結構,其中蘊含的道紋理念,古老而精深,隱隱觸及規則本源,絕非尋常機緣可得!此子背后,恐牽扯極深因果,甚至……涉及某些早已湮滅于歷史長河中的禁忌傳承。”
“正是此理!”李長老聲音更冷,如同寒鐵交擊,“此子太過妖異!五歲稚齡,心智如千年老妖,手段通天徹地,其來歷不明,根腳不清!若為上古大能轉世托生,或身負某種不容于世的禁忌傳承,是福是禍,猶未可知!貿然傾力培養,無異于引狼入室,恐為我青云宗招來滅頂之災!依老夫之見,當立即將其控制,由刑堂與暗殿聯合,嚴加審訊,徹查其魂魄記憶!若確系隱患,當機立斷,廢其修為,囚于鎮魔淵底,以絕后患!”
這番殺氣騰騰的話語,讓殿內溫度驟降,幾位較為溫和的長老眉頭緊鎖,欲又止。
“李師弟,此過矣!”嚴守道再也忍不住,激動地反駁,臉上因憤怒而泛起潮紅,“葉秋雖來歷神秘,但至今為止,其所行所為,皆是為助我宗門抵御外敵,挽救同門于危難!斬殺妖獸,穩固防線,何罪之有?豈可因其天賦卓絕、手段非凡,便行此鳥盡弓藏、過河拆橋之不仁不義之舉?此舉若行,豈不讓前線浴血奮戰的弟子心寒?讓天下修士恥笑我青云宗無容人之量?此等萬古難遇之奇才,若善加引導,以正道匡之,必成我宗中興之擎天巨柱!”